正惊叹间,沈景川笑着起身,示意林威远往旁侧让了让,伸手摸到软座侧边暗藏的机关,指尖轻轻一扳。
只听细微一声咔嗒轻响,那宽厚的靠背竟缓缓向下放平,不过片刻功夫,方才坐着三人都显宽松的长条软椅,竟铺成了一张平整宽大的床榻。
林家三人齐齐愣住,当场傻了眼。
林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万没想到瞧着软和舒服的坐椅,转眼竟能变成一张床?
林山也皱着眉伸手虚按了按床面,软垫厚实平整,半点拼接的凹凸感都摸不出来,只觉匪夷所思。
“长途赶路若是赶不上宿头,或是遇上坏天气,在车里凑合一宿也无妨。”沈景川随口解释,“被褥收在底下暗格,铺开来就能睡,比露宿野地舒服得多。”
几人心里正震撼,沈景川拉开车顶挡板,三人抬眼往上看,车厢顶正中竟还嵌着一块同样透亮的方形琉璃,天光顺着直泻下来,整节车厢亮堂堂的。
林威远抬手虚指了指头顶,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车顶都镶了琉璃?”
沈景川只淡淡一笑,没多做解释。
说话间,马车早已稳稳驶回镖局大院,顺着墙根停得四平八稳。林威远回过神,冲着沈景川连连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沈公子,你先前问我这车有没有销路,老夫今日便说句实在话——太有了!如果价钱合适,别说富户官绅,就是南北道上的大商行、走长途的镖队,见了这车都得疯抢。”
“好。”沈景川颔首,率先起身掀帘,“咱们下车说。”
几人鱼贯下车,林山和林岳脚刚沾地,又忍不住回头往马车瞅,眼神里满是不舍,像是多看一眼都赚了。
这一回头不要紧,俩人目光扫过前头驾辕的两匹马,脚步齐齐一顿,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十足的震惊。
竟是旋风马!
这种日行千里、性子桀骜的天马,寻常武人求一匹而不可得,别说拉车,便是能摸一摸马鬃都是天大的造化。这沈景川不当人子,竟拿来当拉车的辕马用?
林岳嘴角抽了抽,心里直道暴殄天物,可再回头瞧瞧那辆乌亮气派的四轮马车,又莫名觉得,也只有这样的神驹,才配得上这般神异的座驾,倒也算相得益彰。
兄弟俩站在原地没敢往马前凑,只远远望着,摇头咂舌,眼里满是求而不得的艳羡。
几人转回二进院,复又在石凉亭下坐定。石桌上那几盏新茶早凉透了,夏末的暑气还没褪尽,日头晒得人浑身发燥,一路走下来喉间发干,各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丝丝的茶水入喉,倒也格外解渴。
放下茶盏,林威远便直奔正题,看向沈景川问道:
“沈公子,老夫多问一句,你家族里这般马车,能运来多少?真要是铺开了卖,货量够不够?”
沈景川摇了摇头:
“眼下就这一辆。海路迢迢,整车运送太占舱位,一趟也运不了几辆。”
林威远登时一愣:
“只有一辆?那公子方才还问老夫销路如何?没货的话,再好的生意也做不成啊。”
“这正是我今日想跟总镖头细说的。”
沈景川接着说:“我打算在本地开一间工坊,专门造这种四轮马车。技术由我来出,其中最核心的转向机括,本地工艺做不了,后续族里会源源不断运过来。
那物件体积不大,一船便能装下成千上万套,撑得起几千上万辆马车的用量。剩下的部分,就都好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
“说白了,四轮马车最难的从来不是多添两个轮子,而是怎么让前头的轮子顺顺当当拐弯。
只要转向的法子通了,其余的车架、车厢,照着我这辆样车打制便是。
本地的木匠铁匠都能上手,用料自然比不上我这辆,寻常木铁打造,虽简陋些,却也够用。”
林家三人闻言对视一眼,略一琢磨便都想通了。
可不是么,四个轮子摆着谁都会,可拐不了弯,这最关键的诀窍,全在那看不见的转向结构里。
林山反应最快,眼睛登时一亮:
“若是这般,那可不光是能做载人的座驾!拉货的大车也能用啊!四轮着地承重强,又稳当,比两轮骡车能多装近一倍的货,走烂路也不容易侧翻。走镖、运粮、行商,哪一样用不上?”
“林大公子说得正是。”
沈景川颔首:
“我盘算着分两档来做。一档便是全本地打造,我只供给转向机括,其余车架车厢全由本地匠人按图样做,造价低,能走量,不管拉人拉货都能做。
还有一档,我把整套底盘、车轮、减震、转向都配齐了运过来,连车窗的琉璃也一并供给,只车厢部分在本地找人打制。
这般省了大半运输体积,一趟能运不少套,做出来的车也比全本地产的精致的多,卖给富户官绅正好。”
他抬眼扫过三人,淡淡补充:
“至于我的这辆车,族里只会少量运来。所用的料子非寻常铜铁可比,轻而坚、韧而刚,本地根本锻不出来。这般车,卖一辆便是天价,只求精不求多。”
林威远听到这儿,捻着胡须哈哈大笑,满脸佩服:
“公子真是打的好算盘!低端走量占市场,中端精致赚利钱,顶端稀罕的撑门面。高低搭配,载人拉货全占了,这生意要是做起来,我都不知道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