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定了,张知府也没心思多留,带着随行衙役和四家人马往府城返程。
周显当即传令下去,分兵守住山脚各处隘口要道,加派斥候满山巡查,但凡有小路、便道全派人盯死,绝不让寨里人偷偷下山采买补给,也不许外头有人往山上送东西。
走在半道上,张知府勒住马,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李、黄、潘三位家主和王家的教习,沉声道:
“方才周将军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官军要长期围困,这粮草的事,就得指望你们四家了。府库里的存粮前阵子赈灾就耗得差不多了,实在拿不出多余的。”
黄家家主一听,立刻苦着脸打马上前一步:
“大人,不是我们不肯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我们黄潘两家城外的庄子前阵子全被青云寨的匪寇抢了,存粮、牲口被一扫而空。府上人口又多,自家吃用都紧,实在拿不出多少军粮啊。”
潘家家主也连忙附和:
“是啊大人,庄田被抢,今年的收成眼看就没指望了,实在是挤不出来。”
张知府脸色一沉,袖子一甩,语气冷了下来:
“本官不管你们有多少难处。人是你们联名请过来的,仗是为你们打的,粮草自然该你们四家均摊。”
他扫了众人一眼,话里带着几分警告:
“我把话撂在这,粮食要是跟不上,营里那两千多当兵的饿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本官可不敢保证。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也不等几人回话,一抖缰绳,带着衙役径直往前去了,留下几家家主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京城,三皇子府。
暖阁内檀香袅袅,三皇子萧明渊斜倚在铺着软裘的榻上,身侧侍女正垂着头侍弄茶盏。
府里的长史李默快步走了进来,到榻前躬身行礼,压着声道:
“殿下,您吩咐查的那四轮马车底细,属下打探清楚了。”
萧明渊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说。”
李默垂首禀道:
“回殿下,如今京城和长安府市面上的四轮马车,根子全在榆西府。当初颜大儒府上那辆,就是他的学生榆西府沈景川送的。
现在批量往外发的车,也全是从榆西府出来的,他们对接了长安府的周家,由周家出面在省城和京城两地售卖。”
听到这话,萧明渊才坐直了些。
他当初一眼就相中了那辆平稳精巧的四轮马车,软硬兼施从颜大儒手里弄到手之后,一直惦记着这门生财的路子。
他都能想象的到这里面有多大的商机,太大了。只是迟迟没摸到源头,没想到在京城竟然有人销售。
此刻底细落定,他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长安城,沈景川……榆西府的。”
他低声念了句,随即道:
“正好,本王也有些日子没出京了。长安城靖王世子,我那个小堂弟,许久未见,正好过去走一趟。”
李默瞬间会意,这哪里是探亲,分明是要亲自出手拿下这桩生意。
“周家在京城这边,是谁主事?”萧明渊又问。
“是周家嫡长子,名唤周通。”
“行,底细都清楚了。”
萧明渊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你去安排人手,备好车马行李,后天一早动身去长安。”
“属下遵命。”李默躬身退下,自去安排行程不提。
此番离京,萧明渊并非孤身前往,随身带了府里三位炼气期的供奉。
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招揽来的修士,平日里坐镇王府护院,出门便随行保驾。
一行人不紧不慢,沿途游山逛水,走了七八日,才抵达长安府城。
车马径直驶到靖王府门前,门子一见是三皇子的仪仗,连忙往里飞跑通传。
萧明轩刚在前厅处理完府中杂事,听闻三哥到了,当即起身,大步流星迎了出来。
“三哥!你怎么悄没声就来了,也不提前递个信,我好派人去城外接你!”
萧明轩笑着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很。
他年少时曾在京城住了好几年,和萧明渊只差三个月生辰,从小一处摸爬滚打长大,是一众堂兄弟里最亲近的。
萧明渊也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整日在京里待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
两人并肩往里走,一路说笑进了正厅。侍女奉上好茶,闲叙了几句京中近况、王府琐事,萧明轩放下茶盏,抬眼瞅着他,似笑非笑:
“行了三哥,你我兄弟就别绕弯子了。你堂堂三皇子,没事不会跑出京来散心,肯定是有事。说吧,此番来长安,是要办什么事?”
萧明渊也不瞒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径直道:
“我这次来是那四轮马车的事。你也看见了,我来时做的那辆四轮马车,当初弄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精巧,是个生财的路子。
此番查清楚了,这车的源头在榆西府,是颜大儒收的学生沈景川送给他的。如今市面上卖的车,也都是从榆西府流出来的。”
“嗨,我当是什么新鲜事。”
萧明轩摆了摆手:
“这车我府里也买了一辆,就在周家铺子里提的。不过说实话,我看了你的车,我那辆做工用料都远不如三哥你那辆。”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源头,我也让人查过。说是榆西府有个镇远镖局,总镖头姓林,就是他们在那边造的车。你说的这个沈景川到底和造车有多大干系,倒是不清楚。”
说到“沈景川”三个字,萧明轩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沈景川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印象。之前长安城诗会,他也在场,闹过点不愉快。看着像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能造出这般精巧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