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一路飞,一路设分粮的点。
他按着流民的脚程,每隔三四天的路程,就落下一回,在空地、在能容纳很多人的地方,把粮食留下。
放多少,他心里有数。
他在天上看,那一路过来的流民,密的、稀的,估摸出个数目,再据此放粮。
离榆西府远的地方,他就让人领到粮食后往两边的山林里散。
让他们先躲进山里,等官军开过去了,再出来,接着走。”
离榆西府近的地方,他便催着大家,加快脚程。
“都走快点,赶紧进榆西府。”
他也把话,明明白白告诉了每一个人。
“朝廷的官军,要来清剿了。”
“你们要是怕、怕打仗,现在散到山里去,也来得及,等这边打完了,再过去。”
他本以为,这么一说,总会有人退。
可他没想到,这些灾民,不但没有一个退的,反倒像被点着了似的,脚步更快,一头往榆西府的方向扎。
“我们不退。”
“榆西府,是穷人的天堂。”
那一张张被风吹得皴裂的脸上,透着股豁出去的劲。
“到了那儿,给我们穷人分地、分粮,能堂堂正正活下去。”
“这是天底下,最后一块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谁要是来剿它,就是断了我们最后的根。”
“我们不躲,我们要去,保卫它!”
大多数的男女老少,喊着,走着,脚步又急又快,没有一个回头。
沈景川骑在大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底层的人,所求不过一条活路。就为这一丝活路,他们能拼命。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他们也会死死攥住。
沈景川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了地球的历史。
陈胜、吴广,斩木为兵,揭竿而起。
后来的李自成、张献忠,也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提着脑袋,前赴后继,剿灭了又起,杀散了又聚。
几千年,就没断过。
如今他再看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饿得面黄肌瘦,却还死死攥着拳头、往榆西府走,他一下就懂了。
不图别的,就图一条活路。
只要这世道还把人往死里逼,这股劲,根本就摁不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就这么一路放粮,他空间里的粮食,渐渐见了底。
沈景川寻了个僻静地方,让大黑落下,在附近休息,心念一动,穿回了现代。
他开车直奔仓库。孟珂刚采买的那批粮食,还堆在仓库里,他也顾不上点数,神识一扫,全收进了空间。
收完,他开车回西山别苑,掏出手机,给孟珂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声音里带着点惊喜,又有点委屈。
“喂,你在哪儿呢?”
“我刚回来,在路上,有些忙。”
孟珂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我就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我想见你。”
“再等等,等我把这一摊子事忙完,就这两天我去找你。”
他把话题一转,交代正事。
“你接着买粮,一万吨吧。”
孟珂在那头应着,又有点担心。
“这么大的量,我怕,会影响了国内的粮价。”
“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考虑进口。”沈景川嘱咐,“如果有麻烦、搞不定,你就去找杨老他们,他们会帮你。”
“好,我记住了。”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他看了看天色,“这两天,我一定会回来。”
“嗯,你忙,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景川回到住处,又穿了回去,骑上大黑,接着往前飞。
等他把这一路的分粮点,都安排妥当,天已经黑透了。
沈景川没有回青云寨,官军来的消息,得赶紧告诉胡铁牛他们。
他俯下身,拍了拍大黑的脖子。
“走,去府衙。”
大黑认识地方,振了振翅膀,直奔榆西府城。
夜色里,那座亮起灯火的城池,越来越近。
大黑掠过城墙,径直朝着城中那座府衙的院子,俯冲而下。
夜色中,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进了府衙的院子里。
府衙门口,一队守着的兵丁,忽然瞧见天上一道黑影压下来,定睛一看,那匹长着翅膀的黑马,还有马背上的人,他们立马认出来了。
一个兵扭头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胡将军!胡将军,沈公子回来了!”
门口那一队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倒,跟着又起身,齐声高喊。
“见过沈公子!”
沈景川翻身下马,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把众人都托了起来。
“都免礼吧。”
他迈步,往府衙门口走。
刚到门口,里头就风风火火,冲出一个人来。
胡铁牛大老远就咧着嘴,哈哈大笑,一边冲,一边喊。
“沈公子!你可算来了!”
“我可想死你了,这多日不见,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沈景川一边往里走,一边斜了他一眼。
“你想的不是我,是我那些粮食吧。”
胡铁牛一脸受伤,捂着心口,连连摆手。
“公子说这话,可太让我心寒了。”他把胸脯拍得山响,“我主要,是想公子你这个人。”
沈景川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一个大老爷们,想我作甚?”
两个人嬉笑着,一前一后,进了屋。
刚在正厅坐定,茶才泡上,外头又进来三个人。
正是林山、林岳和周通。
沈景川瞧着他们。
“怎么,你们够快的,这就,都加入了?”
林岳性子急,大声先开了口。
“妹夫,自打你说青云寨归你、是仙师驻地,我就彻底放心了,家里的安全,不用我再操心。”
“那我还不跟着胡大当家,建功立业,等什么?”
林山也跟着点头。
“我们把寨墙上的机枪,都拆下来了,就等着,跟他们拼死一战。”
周通站在旁边,也是一脸郑重。
“沈兄,义军保我一家性命,我不能光在后边享福。”
“我也得加入。”他笑了笑,“就连我爹,都下山了,如今在军中,帮着管着军需呢。”
林山接了一句。
“是啊,本来我爹,也想下山。”
他顿了顿,又道。
“可一想,山上总归得有人看着。刘忠他……压不住,我爹就留下了。”
沈景川点点头。
“岳父,还是留在山上吧。”
“他那么大岁数,打仗有你们,就够了。”
林山、林岳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他们本就是拿“山上没人压阵”为由,把父亲留了下来,不让他老人家跟着冒险。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几个高级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