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掠过城南派出所的窗台。
我叫袁小民,一名还在试用期的见习民警。
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同事陆续到岗。今天早餐是我一早去陈氏包子铺买回来的包子,一共三十四个,刚好全所人人一份。包子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大家一拥而上,很快就抢得干干净净。
我一摸口袋里还有两个,马上走进所长罗明的办公室,轻轻放在他办公桌角。
罗明拿起包子,几乎没有停顿,大口往嘴里塞。他吃东西向来很急,三口两口,大半只包子已经咽了下去。
下一秒。
他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他双手胡乱在嘴里抠,又抓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噎住了!”旁边有人大喊一声。
我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双手攥拳顶在他上腹,用力向上挤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呕——!”
一截沾着暗红血迹的人类断指,从罗明嘴里喷了出来,“嗒”的一声,滚落在地板上。
空气瞬间死寂。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截短短的手指。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后脊往上爬,浑身血液几乎都冻住了,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罗明剧烈地干咳,脸色铁青,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盯在我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袁小民!全所……是不是只有你,没有吃今天的包子?”
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沉甸甸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嘶吼了一句:
“这是……人肉包子!”
呕吐声瞬间炸开。
我站在满地干呕的人群中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呀,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自己没有吃包子?
三天前,幸福花园小区报过一次警。
居民打开被堵塞的下水管道,里面冲出来一团乌黑的长发,还有细碎的骨头碎片。
当时整个小区都炸开了锅。城南派出所出警之后立刻上报分局,技术队赶到现场采样化验。最后的结论是虚惊一场:那团头发只是一顶旧假发,碎骨多是猪骨、狗骨还有猫骨,并没有找到特征明显的人体组织。
上面的表态,表面平息了风波,暗地里却下了一道内部指令:秘密排查幸福花园5栋二单元全部住户,调取小区全部监控。
老旧小区改造大半监控早已报废,只剩下两个出入口还在工作。
这些事,所里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谁都没有想到,三天之后,那桩已经盖棺论定的怪事,会以这样一种恐怖的方式卷土重来。
接到指令,全所干警全部冲向一街之隔的幸福花园,直奔小区门口那家陈氏包子铺。
最近这段时间,陈氏包子铺火遍了城南。出锅的包子香气老远就能飘过来,每天清晨排队买包子的人能排出十几米。开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待人客客气气,老实本分,在这里租门面两年,陪着儿子在隔壁市四中读书。那孩子还是年级学霸,马上就要参加高考。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店门紧闭。
破门进去,店铺里面干干净净,案板、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
人,已经不见了。
店面后方连着一间住房,住房后面还有一道后门,出口直接通向幸福花园小区内部。
冰箱、冰柜里面还存放着不少鲜肉食材,技术警员全部打包封存带走。周围的居民越聚越多,隔着警戒线往里张望,小声议论着这一对平日里和善的夫妻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
当天傍晚,人肉包子这件事已经传遍半个城南。
幸福花园不少居民听到消息,全都控制不住地反胃呕吐。
整个城南,到处都是呕吐声。
唯独我,一口包子都没有碰过。
罗所长看我的眼神充满一种难以言说的幽怨,同事嘴上没有指责,但看向我的目光,全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猜忌。
我回到出租屋,关上房门,忽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那两个留给罗所长的包子,好像并不是我主动藏的,刚刚排队拿包子的时候,似乎有一只手,悄悄塞到了我的口袋里。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已经接近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截落在地上的断指,一直在我的脑海里面反复浮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个完全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迟疑几秒,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冰冷,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
“你是袁小民?我是市城南分局刑侦大队的易东方。接下来我交代你一件事,全程保密,任何人都不能透露,能不能做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易东方。
整个渝州公安系统一个传奇的名字。曾经破获多起轰动全市的大案,只是几年前就退居二线,几乎不再参与一线办案。
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在深夜,专门给我一个不起眼的见习民警打电话?
我喉咙发紧:“您……您说是什么事?我怕我做不好。”
“只要这件事办好了。”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拿我全部警龄跟你保证,见习结束直接转正,调入市公安分局刑侦大队。”
转正,进分局。
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同期进来的见习生大多背景过硬,早就定好了去向,只有我毫无靠山,留在了城南派出所,对于未来一片茫然。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给我答复。”
话音落下,电话没有多余解释,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远处街道的路灯,微弱的光线落在墙壁上。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饼,我能接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