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楼每层都是两套两室两厅的小户型。
两户卧室紧紧相邻,墙体隔音本就一般,涂敏能听到隔壁动静,完全合乎情理。
我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成年人的夫妻私事心里清楚。
宁老师外出学习整整半个月,好不容易回家,夜里有些温存响动,换谁都会觉得正常。
我怕这青春期的少年越想越偏,立刻扯开话题。
“别扯这些,说正事,你说的肉到底怎么回事?”
涂敏明显不满我打断他,语气严肃:“我没瞎想男女之事!我说的响动,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边比划拖拽的动作一边说:
“夜里很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是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卧室、一路拖到客厅,最后拖进了卫生间!”
我心头一紧,立刻追问:“然后呢?”
“拖完之后,隔壁瞬间彻底安静,一点动静都没了。”
我盯着他:“你们隔墙能听到说话声吗?”
“贴墙能隐约听见,但两位老师说话声音极轻。我妈说我们在家补习,她隔着墙也只能听见我和钟书轩读英语的声音。”
“那拖行声和人肉,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听我接着说!”
涂敏语速加快,回忆起那晚细节:“拖声结束没多久,宁老师独自出门了,屋里只剩宋老师一个人。我听见他在屋里不停踱步,走来走去,焦躁得很。”
“一直到夜里十点多,宁老师才回家。没过多久,钟书轩他爸就上楼了。”
我瞬间抓住关键:“开门的是谁?”
我印象极深,之前所有走访、排查、上门,宁老师家永远是宋老师开门,宁仙玲从不主动迎客。
“是宁老师!绝对是她!”
涂敏笃定无比,“我透过家门猫眼看得清清楚楚。而且特别反常 —— 有严重洁癖的宁老师,居然主动开门请钟细苟进屋了!”
我瞳孔微缩。
宁仙玲重度洁癖,这是易东方明确告诉我的线索。
她爱干净、爱整洁、讲究到极致。
别说外人,就连涂敏和钟书轩两个学生,每次去补习都要严格除尘、换鞋、洗手、洗脸。涂敏打完球一身汗味,必须回家洗澡换衣才能靠近她家大门。
可钟细苟常年油腻满身、烟熏气重、手上全是和面油污,邋遢粗糙。
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被洁癖严重的宁仙玲请进家门?
太反常了。
“他没坐多久就出来了。”
涂敏继续道,“手里拎着我妈当晚送过去的黑色塑料袋!”
我皱眉:“那袋不是你妈送的卤牛肉吗?怎么会和人肉扯上关系?”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牛肉!”
涂敏语气凝重,“可事后人肉包子曝光,我反复回想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我妈卤好的牛肉是提前从冰箱拿出解冻、切块方正、大小均匀,隔着袋子是一块块规整的形态。可钟细苟那晚拎出来的袋子,沉甸甸一坨、软塌塌一团,根本不是冻牛肉的质感!”
“而且他站在楼道口,还特意抬手掂了掂重量!绝对不是普通卤肉!”
我心脏猛地下沉。
深夜、宁老师家、洁癖破例迎客、神秘袋装重物、拖行痕迹……
所有细节串联起来,越想越毛骨悚然。
我忍不住压低音量:“照你这么说,人肉出自宁老师家?难道宁老师是凶手?她家是碎尸现场?”
话音出口我自己都一惊,下意识看向四周,幸好操场无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涂敏疯狂摇头,“宁老师有洁癖!她连一点灰尘都忍不了,怎么可能容忍血腥碎尸?她会彻底崩溃!绝对不是她动手!”
“那肉到底哪来的?”
“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那晚那袋东西绝对有问题!”
涂敏接着说出更惊人的后续: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妈突然和钟细苟走得特别近。”
“钟细苟夜里上门送包子,我妈每次都会特意下楼,两人在楼下碰面,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分钟才上楼。”
我追问:“你问过你妈她下去干什么?”
“她说饭后下楼散步消食。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夜里下楼走动的习惯!”
我死死盯着他:“所以你怀疑,你妈和钟细苟在联手处理那批问题肉?”
“是!”
涂敏咬牙:“有一次我悄悄跟下去,亲眼看见我妈趁没人,往钟细苟的空保温盒里塞东西!我怀疑,那就是分割好的碎肉!”
我立刻追问:“肉是从你家带出去的?”
“不是!我没看见她从家里拿东西出来。”
“你跟得这么紧,居然看不到肉源?”
“他们动作太快,我妈心思极细、警惕性超高,我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发现。我只看到最后一幕 —— 她往保温盒里填装东西。”
“你一共看到几次?”
“就一次。”
涂敏道,“没多久宁老师就不让我们在家补习了,改成学校补习。从那以后,晚上钟细苟送包子,再也没有反常动静。”
“这些事,你跟钟书轩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
涂敏面露戾气,冷哼一声:“我们早就闹掰了!”
“闹掰原因?”
“他污蔑我妈勾引他爸!简直神经病!就钟细苟那模样、那木讷窝囊的样子,我妈瞎了眼才会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