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下车,一眼就看到车前倒着一个老头,蓬头盖面,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像个仙人球似地,翻滚来,翻滚去。
我刚想说话,他直接滚到我的腿边,一把抱住,鼻涕眼泪就往我身上蹭。嘴里喊着:“撞人啦!撞人啦!”
这时师傅从车里伸出脑袋,喊了声:“是不是要钱,过来,我给你!”
那人一抬头,看到是易东方,爬起来,撒腿就跑。
原来是碰餈的。人家看中我的豪车了。
只是他认识易东方,易东方也认识他。
没想到,后来,那人还会找过来。
我们重新上路,豪车平稳行驶在仙来西大道上,一路向西。
没过多久,前方丁字路口赫然出现一排警戒线,数名民警持枪值守,把整条道路彻底封死。
不用多想,整条彩虹观光路,已经被市局全面封锁,正在进行痕迹复勘。
车子刚靠近路口,立刻被执勤民警抬手拦下。
尴尬的一幕来了。
易东方坐在副驾,折腾半天,硬是摸不懂智能豪车的车窗开关。
他一脸憋屈,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秒懂,连忙语音降下车窗。
车窗缓缓下沉,易东方探出头准备交涉。
路口执勤的民警看清来人,明显一愣。
先是看向易东方,再抬头打量身旁这辆体型宽大、气场惊人的百万级豪车,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谁都知道易东方是常年奔波一线的老刑警,清贫朴素。
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开着顶配豪车出现在案发现场。
执勤队长连忙敬礼,态度恭敬,却依旧不肯放行。
“易老师,抱歉,省市专家组正在全线复勘车辙痕迹,任何人、任何车辆暂时禁止通行,请您稍等。”
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车内气氛焦躁到了极点。
易东方坐立难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老金更是趴在窗边,不断低喘,明显也急得不行。
全城搜救只剩最后两天,每一分钟都耗不起。
“不等了。”
易东方沉声开口。
“掉头,往前开,从前方县道绕进去。”
我向来只听师傅指令,立刻打方向盘,豪车继续向前驶出。
五分钟后,车辆拐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乡村县道。
本以为终于可以绕路进山,没想到刚开出不到一里,村口再次被拦住。
整条村道,全线封闭。
这里是下里村。
往前紧邻上里村,两条村子串联,是彩虹路西侧唯一的陆路支线。
两条进村通道,全部封死。
“停车,下车徒步进。”
易东方直接推门下车。
守卡民警一看是他,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我、胖妮、易东方,外加金毛老金,四人一狗,正式踏入村子内部。
老金走在最前方。
体型肥硕,却步履沉稳,一身浓密金毛毛色发亮,走起路来身姿摇摆,莫名透着一股既妖娆又霸气的独特气场。
沿路值守民警、围观村民,目光齐刷刷落在它身上,满脸好奇。
我心里同样疑惑。
常规警犬,清一色都是德牧、史宾格、拉布拉多。
这些犬种爆发力强、警戒性高、服从度顶尖。
唯独金毛,性格温顺、亲人、无攻击性,几乎不会被选作刑侦搜捕犬。
可偏偏易东方手里这条老金,比任何专业警犬都要靠谱、精准、神异。
它和易东方一样,浑身透着两个字——古怪。
进村深入没多久,前方传来阵阵低沉的犬吠。
数只纯种黑背警犬,正在警员牵引下,地毯式搜查村前村后。
当这群专业警犬看见没有佩戴任何牵引绳、自由行进的老金时,全部愣在原地。
它们眼神疑惑,满是不解。
在警犬的世界里,出任务必带绳、绝对服从训导员。
这条金毛,到底是什么级别?
老金昂首阔步,压根懒得理会一众后辈的目光,径直穿村而过。
易东方紧随其后,步伐极快,没有丝毫停留。
穿过下里村,抵达上里村。
两村相隔极近,中间只隔着一方大水塘。
就在靠近水塘的瞬间——
一直稳步前行的老金,骤然停下脚步。
它不再前进,吐着舌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水塘,一动不动。
气氛,瞬间凝重。
我、易东方、胖妮三人,同步止步。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胖妮没带伞,脸颊布满细密汗珠,顺着婴儿肥的脸庞不断滑落。
我看着浑身厚毛的老金,明明热得大口喘气,却死死盯着水塘,不肯挪步。
它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易东方。
眼神笃定。
这里,有问题。
我抢先一步上前,伸手推开虚掩的竹篱笆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方水塘不大,撑死两亩水域。
池水浑浊发暗,表层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绿色水光,腥气刺鼻。
塘边用竹篱笆完整围合,一条碎石小路直通塘中央的简易木屋。
路边立着一块褪色警示牌:塘中有蛇,危险勿近。
看上去,只是村民用来吓唬外人的摆设。
碎石路面干燥坚硬,近期无雨,没有新鲜脚印。
我一步步走到木屋前。
木屋狭小逼仄,洞口漆黑幽深。
看见这种偏僻封闭的小木屋,我心底本能发紧。
上次楼顶木屋的阴影,至今没散。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伸手推开薄木门。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老旧竹床,别无他物。
我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回头。
心脏猛地一跳!
易东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无声无息,如同白昼幽灵。
他没说话,侧身走进木屋,指尖在竹床上轻轻一抹,随即转身走出。
径直蹲到水塘边,盯着浑浊水面,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头顶天色骤变。
一片乌云快速遮蔽烈日。
强光瞬间消失,整片水塘骤然暗沉阴冷。
一阵凉风吹过,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让人背脊发麻。
我瞳孔骤缩。
只见昏暗的水面之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银色光点,缓缓浮现、浮动、闪烁。
诡异至极。
易东方盯着水面,嗓音低沉阴森,缓缓开口:
“这塘主人没骗人。”
“这水里……真的有蛇。”
闻声,附近几名排查干警立刻快步走来。
年长民警连忙解释:“易师,我们排查过,这里确实有水蛇,但都是无毒水蛇,只养鱼黄鳝。仪器扫过,塘底无异常、无人体热源、无可疑物体。”
“这里没有任何脚印、车辙、拖拽痕迹,基本可以排除涉案可能。”
易东方抬眼,语气坚定:
“水深如何?”
“四周浅,正中心最深。”
“把水抽干,需要多久?”
民警当场愣住:“抽、抽干水塘?易老师,没必要啊……”
“有必要。”
易东方目光死死锁着水塘。
“所有痕迹、仪器、排查记录,我都不信。”
“我只信它。”
他抬手,指向静静伫立、不肯离开的老金。
“它不肯走,底下就一定藏着东西。”
……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直达专案组长王局耳中。
王局是谁?
易东方的第一个徒弟。
师父发话,他半句不敢反驳,当场拍板:
“抽!立刻调设备,抽干鱼塘!”
塘主李苟根得知政府出钱抽水找失踪女孩,当场乐疯了。
今年他养鱼血亏,鱼苗多病、频繁失窃,鱼塘基本废了。
如今公家免费抽水,还全额赔偿损失。
他火速报了赔偿金额,警方秒批,连价都没还。
李苟根心里暗自后悔报少了,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他看着自家浑浊幽暗的鱼塘,神色莫名凝重,忍不住提醒工作人员一句。
“你们抽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