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兜帽,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第一嫌疑人,他名叫张成龙,是胡盈盈的老同学。
从初中第一次见到胡盈盈开始,他就把这个耀眼的女孩,当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高考落幕,人生轨迹彻底分流。
张成龙因成绩一般,留在本地,读了一所不起眼的普通院校。胡盈盈成绩优良,远赴外地名校,读研深造,一路高升。
直到不久前,胡盈盈提前返乡,回到了渝州。
那天傍晚,袁河公园镜湖边,晚风微凉。
他偶然撞见了夜跑的胡盈盈。
时隔多年,记忆里的白月光褪去了年少青涩,愈发明媚耀眼,狠狠撞进了他的心底。
他没有勇气上前搭话,只能像个怯懦的偷窥者,悄悄跟在她身后,只想多陪她一段路,多看她一眼。
可最终,他还是被胡盈盈发现了。
但真相,和胡盈盈父亲胡德海的说辞,截然不同。
没有厉声喝斥,没有冷漠驱赶。
反而是胡盈盈在晚风轻柔下,主动朝他走近,眉眼带笑,带着几分俏皮的戏谑,轻声开口:
“老同学,你还没找女朋友,还打算追我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张成龙所有的镇定。
他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大男人,只剩下极致的慌乱,转身狼狈逃窜。
他从没想过,自己藏了多年的心事,会被当事人如此直白地戳破,更没想过,她会主动靠近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短短两天后,两人再次相遇,却彻底撕破了脸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众目睽睽之下,胡盈盈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张成龙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震得旁人侧目。
争执的起因,荒唐又讽刺。
张成龙看着夜跑时穿着紧身运动服的胡盈盈,被路边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盯,心里又急又涩,脱口而出让她换一身宽松的衣服,说她太过暴露惹眼,容易招惹是非。
这番笨拙又老派的关心,在胡盈盈眼里,变成了极致的冒犯。
又羞又恼之下,就动手打了他。
胡盈盈的人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一路读书升学,被父亲胡德海护得极好,从未踏足社会的泥泞,见过的皆是阳光与善意。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纯粹又美好。
但张成龙不一样。
早早混迹社会,看透了人情冷暖、世间阴暗,见惯了人性的贪婪与丑陋。
正因见过太多黑暗,所以他对胡盈盈这份干净纯粹的美好,才有着近乎偏执的向往与守护欲。
可挨了一巴掌、满心委屈的张成龙,第二天就悄悄发现了变化——胡盈盈竟然换掉了紧身的运动服,换上了宽松的长袖套装。
那一刻,躲在暗处的张成龙狂喜不已。
只是那记耳光,也打碎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再也不敢出现在胡盈盈面前,只敢远远观望,默默守护。
直到胡盈盈失踪那晚。
那晚,夜色漆黑,山道幽深。
他亲眼看到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围堵胡盈盈,刚准备冲上去解围,胡盈盈却慌不择路,转头冲上了后山的山路。
他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刚跑到半山腰,就被一人一狗拦住了去路。
张成龙从小怕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面对凶悍的恶犬,他双腿发软,硬生生僵在原地,转过身连多看一眼也不敢,更不敢上前。
他躲在路边的阴影里,清晰地听见山道路口那个女人的怒骂。
对方明明违规不拴狗绳,却颠倒黑白,怒斥夜跑的胡盈盈惊吓到了她的狗。
甚至放话只要胡盈盈下山,就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等那一人一狗离去后,他再去追赶,已不见胡盈盈的身影。
张成龙满心愧疚与悔恨。
是他的胆怯、他的懦弱,彻底断送了保护胡盈盈的最后机会。
我听完他完整的讲述,后槽牙死死咬紧,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我太懂这种无力与愤恨了。
当年我和妹妹,也曾被恶犬围攻撕咬。我从不憎恶狗,唯独痛恨这些仗着畜生欺凌弱小、颠倒黑白的恶人。
这一刻,所有线索瞬间清晰。
那晚在半山亭,胡盈盈遭遇恶毒女人的打骂后,宁愿选择漆黑无人、危机四伏的上山小道,也绝不敢回头,她不是莫名其妙走进绝路。
而是被那个蛮不讲理的遛狗女人,加上半山亭那对心怀恶意的偷情男女,一步步逼上去的!
如果说绑架者是首恶,他们就帮凶!
避开拦路的一人一狗后,张成龙曾飞奔到了山顶。
山顶灯火晃动,一群学生正在狂欢唱歌、嬉笑打闹,热闹非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整片山顶场地,却始终找不到胡盈盈的身影。
所有学生都摇头,表示从没见过夜跑的女生上来。
这座后山岔路纵横,下山小路数不胜数,四通八达。
张成龙只能自我安慰,或许她是换了别的小路,提前下山了。
可直到他匆匆下山,才听到山道旁路人炸开的议论声——
“不好了!那个夜跑的女大学生,失踪了!被人绑架了!”
那一刻,张成龙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他沿着山道疯狂狂奔,慌乱之中,头上的帽子掉落,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剩下恐慌与自责。
事后他去找过那两个黄毛,只看到两人醉倒在草丛里,烂醉如泥,根本没有作案的能力和时间。
但他自己那晚反常的尾随、奔跑、逗留,却被无数路人看在眼里。
再加上他此前跟踪胡盈盈、当众与胡盈盈争吵、被扇耳光的过往,所有疑点,都死死指向了他。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可疑的嫌疑人。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当即跑回了家,像个乌龟一样,把自己全身缩进了坚硬的壳里。
他整日在家焦灼等待,度日如年。就想听到胡盈盈被找到的消息。
可一天,两天……时间一点点流逝,依旧杳无音信。
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夜出门,想去派出所打探案情进展。
可刚走到派出所门口,他就被人盯上了。
做过亏心事、背负着嫌疑的人,最是心虚。
他怕自己百口莫辩,怕说不清当晚的行踪,更怕自己耽误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极致的慌乱之下,他转身就跑。
我在后紧追不舍,一追一逃间,他窜进了狭窄的老巷。
他在翻墙前停下了所有动作,回头看向我,一字一顿地喊出:
“不是我!”
他想过逃走,因为他知道空口无凭,警方不会轻易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可他也明白,一旦他逃走,所有的嫌疑都会彻底钉死在他身上。警方的侦查重心会全部落在他身上,真正的凶手会趁机隐匿,无人追查。
每多耽误一分钟,胡盈盈就多承受一分钟的危险与痛苦。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回头,选择自首。
他交待完了一切,呆呆坐在那,眼神空洞。
林队却冷冷地说:
“张成龙,你的事真的全说完了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