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板盯着照片,久久没有出声。
易东方把图片放大,推到他眼前。
“不是,绝对不是这个人!”姜老板脱口而出。
“你……你确定?”
易东方的声音微微发颤,连语调都不稳了。
“我确定。”姜老板答得十分肯定。
易东方指尖哆嗦,又调出另一张照片递过去:“你再看看,是不是她?”
姜老板端详许久,缓缓摇头:“那天阳台的女人头发挡着脸,我没法百分百断定,但肯定不是第一张里的人,身形对不上。这第二张,看着也有些不像,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怪……”
易东方脸上的激动慢慢敛去,神色沉了下来。有钱有势的人身边换不同的女人,不算稀奇。可他没有就此作罢。
“今早七点半,那个女人冲你儿子做鬼脸,你看见了?”
“等我走过去,阳台上已经没人了。”姜老板摇头,“那时候我正准备送孩子上学。”
“你儿子昨天从几点开始,看见对面阳台那个女人的?”
“大概下午四五点就看见了。”
“我们想见见孩子,麻烦你联系一下学校。”易东方说。
“现在?”
“事很急。尽量不惊动校方,避免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姜老板连连点头。他心里清楚,若是传出去警察因为孩子偷窥找他,对儿子伤害不小。
趁他打电话联系老师,我压低声音问师傅:
“师傅,您既然心里有怀疑,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找602的女业主问话?”
“你觉得她会跟我们说实话?”易东方淡淡开口,“你只看到她二十六岁,这种常年在人堆里摸爬翻滚的女人,说谎早已成了本能,根本问不出实话。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逼得有些人狗急跳墙。”
“您是怀疑,胡盈盈曾经在这里,甚至……还在里面?”
我猛地睁大双眼。
姜老板很快沟通妥当,我们守在学校门口。不多时,瘦小的男孩从保安室旁的小门走出来。
提前说好,不能暴露警察身份。
小姜见到父亲身边两个陌生人,小脸瞬间发白,浑身透着怯懦。
“儿子别怕,这位爷爷和小哥哥,就是想请你辨认两张照片。”姜老板轻声安抚。
易东方怕自己气场吓到孩子,示意我上前问话。
我走到男孩面前,他看着瘦弱,个子却已经和我齐肩。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点开手机里的照片。
“你看一看,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你昨天下午、今早,在阳台看见的那个人?”
照片是602室的女业主,我都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悄悄拍下的。
小姜扫了一眼照片,下意识转头看向父亲,满眼茫然。
“没事,实话实说就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姜老板鼓励他。
男孩重新看向照片,良久,抬起头,对着我们满怀期待的目光,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几人全都懵了。
“到底是不是?”
易东方一时心急,上前一步抓住男孩的手腕追问。
小男孩吓得往后猛缩。
姜老板当场就恼了,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后:“你们怎么回事?说好好好问话,这是要干什么!”
我赶紧上前拉开师傅,正要开口解释,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袁警官!你们来抓坏人吗?要不要我帮忙?”
我抬头一看,是涂敏。坏了!
偏偏这个节骨眼被他撞上,一句话直接把我们身份捅破。
小姜一听“警官、抓坏人”,瞬间吓坏了。他心里清楚,拿望远镜偷窥没穿衣服的女人是错事,当即认定警察是来抓他的,转身拔腿就跑。
慌乱之下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身子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他的癫痫又发作了。
姜老板又急又怒,当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孩子紧急送去医院,我和师傅,被同事带回了城南派出所。闯祸的涂敏早就不见踪影。
孩子陷入发病状态,短时间没法继续问话。但他那一点头、一摇头,易东方已经捕捉到关键信息。
点头,代表他确实看见了照片上这个女人;摇头,意思是阳台上出现的,不止她一个女人。和姜老板的证词对上了。
“师傅,要不直接传唤这一对男女回所里讯问?”我提议。
“没用。”易东方摇头,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不过,我们可以直接上门。”
“啊?去602?”
“对。”
“万一咱们判断错了呢?”
“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这一次,我们没有通知金鼎皇域的陈经理,直接前往楼栋。
电梯抵达602门前,易东方对着密码锁,连续试了三组数字。“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我心里一阵惊叹。上午保洁开门时刻意用身体挡住密码,师傅居然单凭对方手部的动作,就推导出了门锁密码,这本事实在神了。
我们放轻脚步走进屋内,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人。这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户型。师傅径直走向上午那对男女待过的主卧,房间明显被仔细清扫过,干净得看不出痕迹。
我转身走向另外一间次卧,拧开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排空衣柜,整洁得过分。
其实我们心里清楚,这次擅自闯入本身就违规。如果这里真藏着和失踪案相关的线索,经过上午这一通风波,对方大概率早就清理干净,不会留下破绽。我们只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金黄身影猛地冲进来。
是老金!
来之前,师傅早就通知了胖妞带着老金赶来。满头大汗的胖妮,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物业保安,快步跟进门。
老金完全无视我,纵身跳上席梦思床垫,疯狂撕咬、刨抓床面,棉絮碎布四处翻飞,瞬间一片狼藉。
私闯民宅本就违纪,这下老金直接把房间折腾成这样,祸闯大了!
“老金!停下!快下来!”
我大喊着上前想把它拉下来。老金双目赤红,扭头朝着我厉声狂吠。
我愣在原地,易东方从隔壁房间快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他双手扣住床垫边缘,缓缓向上掀起。
看清床垫底下的那一刻,我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