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挣脱与师傅的缠斗,身形一展,如同大鹏掠向那滚落的包裹。
几个纵跃便追上,拐杖狠狠往山道地面一戳,翻滚的包裹骤然停住。
可他刚稳住包裹,易东方手腕再扬,四五点寒芒破空直扑而来。
老者躲闪不及,噗噗几声闷响,钢珠尽数打在双膝。他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找死!”那劲装女子抽出腰间钢刀,转身就要反扑。
此刻师父早已是强弩之末,凭我,根本接不下她一招。
“住手!不可杀人!”老者忍痛厉声喝止。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密集的呼喊,两架无人机呼啸俯冲下来。
“放下包裹!否则,你们谁也走不掉!”
易东方跌坐在地上,粗重喘息,高声警告。
“好好好……好一个易东方。我记下这笔账。放下包裹,我们尽力了。背我走!”
一名壮汉丢下背上的包裹,弯腰背起受伤的老者。女子和剩下几人护在两侧,迅速隐入山道下方的黑暗里。
我原本以为赶来的会是林队和特警,没想到现身的是那几位老兵。
看来师父早在此前,就给他们发过预警。
几人满身杀气,步履如风,全然不顾头顶盘旋的无人机,转瞬冲到山门。
“别追,先看包裹,确认人犯!”
易东方大声下令。
老兵一言不发,快步上前,几下撕开包裹。两张苍白、满是惊恐的少年面孔露了出来。
干脆利落两记掌刀,两个少年脑袋一垂,直接昏死过去。
空中无人机还在拍摄,一人抬手,飞石破空,两架无人机接连被击落。
随后两人分别背起装着少年的包裹,另一人干脆背起受伤的易东方,快步朝山下撤离。
唯独把我丢在了原地,没人管。
“师傅!还有我!”
我撑着地面爬起,浑身酸痛,刚站起又跌坐回去。
山风呼啸,无人应答。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这些老兵要闯大祸。可凭我一人,什么都拦不住。
等林队带着大批警力从山上赶下来,才在山门找到了我。
他脸色铁青,盯着我,久久一言不发。
我原本以为,易东方和老兵私自带走嫌犯,已经是严重越界。可我万万想不到,后面还有更加炸裂的事情。
按林队原话——他们简直无法无天!
三天侦破绑架大案,深山连夜擒获两名逃犯。消息一出,全市震动。
可省公安厅没有发来半句嘉奖、一纸文书,整个公安系统一片沉默。
但网络和民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网上的说法:昨夜武功山深山里,抓住两个“小恶魔”的,是几名退伍边防老兵。他们恰好组团夜游进山,碰巧抓获这两名罪大恶极的少年。
抓到人之后,一行人带着嫌犯去到三湾里,一处革命老区村落。村民听闻绑架、性侵案件的全部经过,义愤填膺,情绪失控动了手。
当夜,两个少年就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
被绑架、受尽折磨的胡盈盈精神彻底崩溃,疯了。她是烈士遗孤,还是易东方的干女儿。
这件事,直接把易东方击垮。
抓到嫌犯的第三天上午,易东方拖着伤腿,拎着枪闯进某局长办公室,扣动扳机清空弹匣。
那局长吓得跪倒在地,大小便失禁,恶臭弥漫房间。
幸好城南分局王副局长,也就是易东方曾经的徒弟及时赶到,抬手抬高易东方的枪口,子弹全部钉在墙壁上。
不然这位身居高位的局长,当场就会被打成筛子。
传闻真相:两名少年绑匪里,主犯正是这位局长的儿子。那输奔驰A4公务用车由他提供,实施侵害的金鼎皇域房产602室也是他购置。
案发之后,他知情不报,还暗中策划帮儿子出逃。
省厅没有公开发声,但市局依旧召开案件总结会。所有参战民警悉数到场,包括我这个刚入队不久的新兵,都得到了表彰。
唯独整场会议,没有人提起易东方三个字。
会后我听说,市局管理层会上,气氛剑拔弩张,有人提议将易东方开除警籍,以敬效尤。
两鬓染霜、气场威严的秦局开口压住场面:
“易东方是咱们渝州公安的金字招牌,我们要亲手把这块招牌砸了?他真想杀人,王光耀拦得住吗?换做在座任何一人,面对战友遗孤,如同亲生女儿一般,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迫害,谁能压得住怒火?”
秦局停顿片刻,王副局长默默上前添上水。
秦局继续说道:
“这位局长是什么货色,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他的溺爱、包庇,甚至主动协助,根本不会酿成这场悲剧。我的意见:易东方先停职反省,安排心理干预,后续再做处置。”
事情就此暂时搁置,师父正式停职。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两个少年绑匪一直昏迷不醒,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只要他们醒不过来,太多疑点就无法查证。
绑架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如果早有预谋,目标是所有夜路独行女性,还是专门盯上胡盈盈?
他们有没有其他同伙?
当初又是怎么把胡盈盈带进金鼎皇域,躲开物业和保安的眼睛?
那辆无牌奥迪公务用车背后藏着什么?
他们手上还有没有其他未曝光的案子?
这位局长,在整起案件里到底参与到哪一步?
想让两人开口,难如登天。
四肢全被打断,粉碎性骨折,再也无法复原;数根肋骨断裂,满口牙齿全部脱落。
局长的儿子更惨,一只眼球直接脱出眼眶……
现场民警事后描述,村民当时已经陷入疯狂。还好几名老兵及时拦阻,不然两个少年当场就会被打死。
这座老区村子民风彪悍,嫉恶如仇。
总之一句话,这一切都是见义勇为的村民自发所为。
而且黑灯瞎火,事后也无法分辨是谁动了手。
师傅停职,我的工作暂时恢复如常。
某天上午,人事的李艳见我手头空闲,安排我送一份文件到隔壁分局。
我刚开进大院,一辆商务车恰好驶入。好几位局领导早早站在院内等候。
我以为是省里来的大领导,便停下脚步观望。
车门打开,一位白发老者走下车,鹤发童颜,面色带着怒气。
他下车后神色冷淡,一眼就锁定人群里的我。
他认出了我,径直朝我走来。
“你是袁小民?”
我下意识点头。
“你和你师傅易东方,好本事,了不起!你们抓了我罪大恶极的外孙,把他打得不成人样......!”
旁边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想把我们隔开。
一股火气猛地从我心底窜上来。
我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手,凑到老者耳边,轻声开口:
“我师父要我问问你,你觉得……”
老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神情瞬间凝固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