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没人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可它速度极快，转瞬便冲到易东方面前。
我就站在师傅身侧，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反应都来不及。只见师傅手臂猛地抬起，两根手指一合，死死将那怪物夹在指间。
这东西头大身细，足足二三十厘米长。被夹住之后，细长躯体立刻扭转，紧紧缠上师傅的手指。
我这才看清它的样貌：圆钝的头部没有眼睛，一张嘴猛地咧开，密密麻麻的细尖牙森然可怖。躯体扁平柔软，缠在师傅手上，像一层黑亮油滑的胶膜。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道。
“我也认不出。”
师傅发力，打算直接捏死它。可那生物拼命甩头挣扎，躯体不断收紧，肉眼能看见师傅的手指被勒得发白。师傅眉头紧锁，明显正承受剧痛。
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抽出匕首，正要一刀斩断它的头颅，一声急喝骤然响起：
“易师，手下留情！”
抬头望去，林队和苏娥已经赶到，喊话的正是苏娥。
她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快步跑过来，从口袋掏出一瓶类似花露水的小瓶子，对着那怪物喷了两下。小东西脑袋一歪，躯体骤然瘫软，像一根泡软的宽面条失去了力气。
她又拿出一个玻璃瓶，用银色镊子小心夹起这只生物，放进瓶内密封。
“你喷的是什么？”易东方抽回手，甩了甩火辣辣刺痛的手指，开口问道。
苏娥抓过他的手臂，继续在伤口位置喷洒。
“酒精。这尸蛭被麻醉了。易师，万幸您反应快，一旦被它咬中，麻烦就大了。”苏娥眨眨眼，语气带着后怕。
“苏主任，这东西有剧毒？”
“没错。而且目前没有血清能百分百化解它的毒素，您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暗自后怕。方才若是换我上前，恐怕此刻已经倒地。
“刚刚为什么不让师傅杀掉它？”
“这类尸蛭生存条件苛刻，属于濒危物种。把样本交给我的导师，能申请一大笔科研经费。”
难怪苏娥方才面露欣喜。
"尸体里会不会还有这东西？″
"不会了。这东西极其霸道，一具尸体最多一只，如果它发现有别的尸蛭钻入，它们会相互吞噬。″
这让我稍有心安。现在的人，可不是人人都有师傅那样的身手。
这时几名工人拿着电锤，已经咚咚开动起来。方才这只尸蛭是从尸体背部钻出来的，尸身并没有大量液体喷涌，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四下弥漫。
林队缓步走到蓄水池边，看了眼池内尸体，又望向正在施工的工人，眉头微微拧紧。刘所连忙上前低声汇报现场情况。
苏娥收好样本瓶子，高声吩咐：“拿一把大遮阳伞过来，遮住尸体！阳光直射会造成内外温差，加速尸体腐败。几位师傅继续扩大池口，千万不要破坏尸身！”
看得出来，她和师父的想法不谋而合。
矿上工人经验老道，不到十分钟，池口就被拓宽数倍，整具尸体完整暴露出来。
那是一具被水泡胀将近一倍的赤裸少年尸体。苏娥带着法医小心将尸体翻转，面部朝上的一瞬间，师傅整个人僵住。几名年轻警员不忍直视，走到远处，有人弯腰干呕起来。
远处围观人群隔着一段距离，又有遮阳伞遮挡，看不清池里景象，纷纷往前拥挤，被民警厉声喝止。
人群里，一个七八岁小姑娘拼命往前挤，被身后的人一推，重重摔倒在地，哇地哭出声。
她让我瞬间想起肖玲玲，我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
“小姑娘别往前挤，小心被人踩到！”
我一边轻声劝着，一边把她拉到外围安全地带。
“我要看！我要看！”小姑娘没有平静下来，哭声反倒更大。
我不可能放她靠近，这具尸体连成年人看了都会留下噩梦，更何况一个孩子。
“让她过来。”
我愣住，是师傅在开口。
我迟疑着把小女孩带到遮阳伞下。方才还大哭的女孩骤然收住哭声，双眼猛地睁大，一言不发，身体一硬，直直向后倒去。
我赶紧伸手抱住她，避免她重重摔在地面。
“先把她带走，安排一名女警照看。等她苏醒，我有话要问。”
尸体打捞上岸，苏娥一行人立刻开展现场勘查。有人铺开一大片塑料薄膜，众人小心将尸体平移上去，遮阳伞也跟着挪到薄膜上方，她打算在现场完成初步尸检。
我强压心底的恐惧，跟在师傅身后，凝神观察。
少年尸体双目圆睁，空洞地望向天空，姿态诡异，双手紧紧抱在胸前。额头带有明显伤痕，面部浮肿呆滞，稚气未脱。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四岁。
一个未成年少年，为什么独自跑到这座荒山，钻进封闭蓄水池，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水池深处？是意外贪玩失足，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凶杀？
苏娥和法医穿戴好防护服、口罩手套，俯身仔细查验尸体。平日里高冷孤傲的苏娥，几乎跪在尸体旁，一寸寸检查皮肤，翻动躯体，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我心底生出敬佩。她的本事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日复一日的钻研，加上全身心投入的敬业。
法医组忙着尸检，另一边，林队指挥警员地毯式搜索现场。可惜我们抵达之前，蓄水池周边荒草早就被围观人群踩平，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垃圾，物证被严重破坏。
但所有人没有半句怨言，顶着烈日，在这片荒山上仔细搜寻线索。地上收集到大量烟头、纸巾、塑料袋、矿泉水瓶……一只半旧男士凉鞋，吸引了易东方的目光。
他接过警员递来的手套，拎起凉鞋端详许久。鞋子穿了很久，严重变形，上面还有修补的痕迹。
“这是那孩子的，妥善保管。”
他语气笃定，在场众人虽感意外，却没有人质疑。
“易师，您过来一下。看看这是什么？”
苏娥的声音突然从尸体那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