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账,回头再跟你算,现在给我滚!”
易东方冷眼盯着胖女人,声音冷得像冰。
王婶憋了一肚子火气,却慑于他身上的气势,半句反驳都不敢多说,带着满身油烟味,悻悻转身离开。
“易所……您真回来了?”值班女警满眼难以置信。
“嗯,被打发回来的。这是我徒弟袁小民,这位是户籍警丁兰。”
“兰姐好!”我连忙上前打招呼。
想起在分局,李艳总处处给我使绊子,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在岭南矿派出所,一定要搞好人际关系,不能再栽在这些小事上。
“小伙子嘴真甜,进来坐。花儿,咱们进屋说。”丁兰侧身引路。
一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采光很好,比起分局那间阴暗的杂物间,强上不少。
“花儿,今天不用上课吗?”易东方柔声开口。
我心里暗自纳闷。师傅只要碰案子,向来直奔主题,讯问嫌疑人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方才小姑娘明明亲口说,知道哥哥的死因,他不抓紧追问,反倒先关心起上学的事。
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不敢插嘴。
“哥哥不见了,三天前爸爸夜里出门去找哥哥,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要爸爸,我要哥哥……”
郑花儿说着,眼泪簌簌落下,小脸被泪水浸透。
“好了,花儿不哭。想来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小袁,去买几个包子。”
“啊?现在去买包子?”我愣住,心里只想抓紧审案子,哪有闲功夫跑腿。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师傅眼一瞪。
我缩了缩脖子,只能应下,转身走出派出所。
我向丁兰打听包子铺位置,她抬手指向街西头,说那边新开了一家。
沿着老街往西走大约两百米,果然看见一间包子铺。
看清招牌的瞬间,我脚步猛地顿住,后颈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陈氏包子铺。
不会这么巧。
铺子里冷冷清清,里面坐着的人,正是陈玉芬。
碎尸包子案已经进入司法流程,陈玉芬并未参与犯罪,属于不知情,结案之后就被释放了。
没想到,她居然跑到岭南矿区来开店。
一想到曾经那桩骇人听闻的案子,想到坊间传闻,我的脚莫名发虚。整条街上,偏偏就只有这一家包子铺,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是你?又来抓我?”陈玉芬抬头看见我,面容比之前憔悴消瘦了许多。
“别误会,我只是来买包子。”
“你不怕我的包子有问题?”她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不开玩笑,我确实来买包子。我和师傅之后就在矿派出所,往后说不定经常碰面。”
陈玉芬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袁警官,城里我待不下去,好不容易搬到这里,没人知道以前的事。求你们别毁了我,我儿子还在读书,全家都靠这间铺子糊口。”
“放心,我和师傅会替你保密。对了,钟书轩现在在哪上学?”
提到儿子,陈玉芬脸上立刻扬起骄傲:“亏你还记得他,考上昌大了,重点大学。他总说你是好人。但你那个师傅,坏透了。”
我暗自感慨,钟书轩一心想当警察,可因为父亲的案子,考公这条路,恐怕再也走不通了。
“你和你师傅怎么跑到这矿上来?是犯错误了?”
“不是,这边遇上案子,请求支援,我们才过来。”虚荣心作祟,我没好意思说实话。
“案子?是不是山上蓄水池淹死那傻子的事?”
傻子?难道郑大儿智力有缺陷?
“你怎么听说的?”
“矿上谁不知道。这孩子在矿区名气大着呢。”
“他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说,看着人傻乎乎的,却是天生坏种。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乱扔东西,还偷看女人洗澡,隔三差五就被抓到派出所关几天。”
“你见过他?”
“见过,个子很高,身板壮实。我开张那天,门口太阳伞的石墩我搬不动,还是他搭手帮忙。我当时还心想,这孩子看着呆,心眼不坏。结果转头就把我气坏了。”
“发生什么了?”
“帮完忙,我给了他两个肉包子。他转手直接喂给流浪狗。不爱吃可以直说,何必当着我的面这样,摆明了打我的脸。”
这件事不好评判,我更关心案件线索。
“陈姐,你最后一次见到郑大儿,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大概半个多月前,还没开学,街上不少放假回来的孩子。”
岭南煤矿只剩一所小学,生源很少,冷冷清清。
“你见到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脑子不太好使,总是独来独往,浑身脏兮兮,别的小孩都不愿意跟他玩,看不出别的异样。”
我心里一阵失落。陈玉芬刚来没多久,对郑大儿了解有限,问不出关键信息。
付了钱拿起包子,我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我想起来了,那天见到他,确实有点怪。”
“哪里怪?”
“他只穿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
我心头猛地一震!蓄水池现场,我们只找到了一只凉鞋。
“当时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他身上比平时更脏,沾满杂草,头上还有伤口,像是刚跟人打过架。可他脸上笑嘻嘻的,一点看不出难过。”
杂草、头上的伤,这两点让我浑身紧绷。
我近距离看过郑大儿的尸体,额头确实有破损的包,是石子或棍棒击打造成的伤痕,这种伤口我小时候也挨过,一眼就能认出来。
杂草,蓄水池四周遍地荒草,极有可能是在池边翻滚时沾上的。
郑大儿身材高大粗壮,是什么人能用石头或棍棒砸伤他的头,把他按在地上缠斗?
丢了凉鞋,他却还一脸开心?
除非是他信任、愿意亲近的玩伴。
可矿区所有人都嫌弃、躲避这个“傻子”,谁愿意和他做朋友?
线索暂时卡在这,我不敢多耽搁,拿着包子快步赶回派出所,心里还惦记着郑花儿那句证词。
等我冲进办公室,屋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丁兰。
“兰姐!我师傅呢?郑花儿去哪了?”
丁兰声音发颤:“快去矿卫生院!你师傅,把刘所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