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女人，我从前从没见过。
可她们的声音，我听过。大名更是如雷贯耳，这段日子，所里上下总在我耳边提起。当真面对面撞见，我心里依旧掀起巨大震动。
不得不承认，两人都美得惊人。
走在前头的女人，瓜子脸，丹凤眼，红唇皓齿，利落短发，满脸怒意，可依旧光彩夺目。
跟在后面那位，小圆脸，架着一副眼镜，皮肤白如凝脂，一头长发垂落，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同样明艳动人。
她们年岁都不轻，可站在一处，周遭年轻女子都要黯然失色。
看着像是一同闯进来，可瞧神态，更像是恰巧撞上。
一屋子开会的人，冷不丁看见这两位天仙般的女人，全都愣住。
前面的女人大步向前，径直冲到易东方面前。
师傅整个人像是僵住，一动不动，没有躲闪。女人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啪啪”，两记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我连忙上前阻拦，她力气极大，抬手一推，直接把我推开。
“滚开！易东方，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了什么？”
师傅望着她，神色落寞疲惫。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会信吗？”
“你叫我怎么信你？不是你又怎么会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女人歇斯底里。
“儿子是你在照管，不是我。平日是他在教导儿子，也不是我。现在儿子出事，你来找我。他出事了，你也来找我……这公平吗？”
我看见师傅眼角不停跳动，身子微微发抖。
“你就真的没责任吗？你……”女人情绪骤然崩溃，猛地扑到易东方肩头，放声大哭。
身后的长发女人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就这么冷眼旁观，默默沉思。
敢于在众人面前扇易东方耳光，易东方又默默承受，这女人自然是他的前妻黎红。
我上前，把前师母黎红和师傅送进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我心里清楚，她从城里跑到这偏远的派出所，绝不是只为扇两耳光、哭一场这么简单，一定还有要紧的事，要单独和师傅谈。
外面大厅，老廖正和另一位女士交谈。
正是郭红旗的女儿，那个传闻里充满故事的郭红霞。
我站在一旁听了几句，才知道她是来办理父亲遗物的交接。郭红旗行凶杀人的事早已传遍矿区，她只能低调前来，希望派出所能派人陪同协助。
众人虽然痛恨郭红旗，却没有把恨意转嫁到他女儿身上。老廖让她稍等，打算跟易所汇报一声，陪她过去。可眼下这局面，师傅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老廖面露难色。
我主动走上前：“您好，我是袁小民，您是郭红霞女士？”
“是我。我知道你，东方的徒弟。听说，我父亲的案子，你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
她语气平淡，可落在耳中，依旧带着刺。
“我只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既然您今天来了，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不知您是否方便？”我尽量稳住情绪，不带偏见。
“不方便。”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把我堵得哑口无言。我本是客气问话，没想到直接撞上她锋利的反击。
我不甘心，声音不自觉抬高：“那您就不想知道，您儿子余天一，暑假在矿区，到底做了些什么？”
“不想知道。”
依旧冰冷，脸上还浮起一丝淡淡的不屑。
“那郭红旗手中的特殊安眠药哪来的？你总该知道吧？”
“我为什么要知道？”
一股火气直往上涌，我语气也不再客气：“郭红霞女士，你认识郑国强吧？郑大儿、郑花儿，你也知道，他们一家人被你父亲害死，你一点都不在乎？”
“这跟我有关系吗？”
她目光直直盯住我，毫不避让，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压不住怒火：“眼下看着和你无关，可他们的悲剧，和你儿子余天一有直接关系！别以为他现在不在渝州，我们就无从追查。早晚有一天，法网恢恢，他逃不掉！”
“袁小民，听说你警校毕业？”
“没错。”
“那你理应比你师傅更懂法律。他是当兵出身，行事蛮横，常常不守规矩，不计后果。难道你，比他还要冲动莽撞？”
“不许你这么说我师傅！”我双眼圆睁，直视她。
“小小年纪，这般没有分寸，这么直勾勾盯着一个年长女人，你知道像什么吗？”
“你……你想说什么？”
“像个小流氓。底气不足，只会靠发脾气虚张声势的小流氓。”
她忽然浅浅一笑，那笑容看得我心头火起。
“老廖，既然你们没时间，那我自己去就行，不劳烦各位。”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我和她争执，老廖和其他同事全都听见，却没人上前劝解。或许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插手，或许大家都想避开这桩沉重旧案。只有我，困在案件的细节里，迟迟走不出来。
“红霞，你等一等，我陪你过去。”
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办公室，朝她微微点头，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方才的争吵，他全都听见了。交代完，他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丁兰这时还给郭红霞递上一杯热茶。
我心里一阵憋屈，难道这里的人，全都好坏不分？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门再次打开，前师母黎红走了出来。脸上泪水已经擦干，只是神色凄凉。师傅跟在她身后，那条瘸腿，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我网购给师傅的拐杖，还没送到。
“我叫黎红，你是郭红霞？东方跟我提起过你，果然很漂亮。”
女人的心思很微妙，明明心底满是悲伤，可面对和前夫有牵扯的另一个漂亮女人，言语间依旧藏着一丝较量。
“你也很漂亮。这些年我和东方没有来往，所以并不知晓你的存在。”
看来郭红霞不是单单针对我，她本就带着一身锋芒，对谁都带着攻击性。
“知不知道我无关紧要。但我清楚你父亲和你儿子的事，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恐怕后续还要麻烦你。顺便一提，我也是警察。”
我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师父曾经的妻子，气场十足。
黎红不等郭红霞开口反驳，径直迈步走出大门。师傅连忙跟上去。
门口停着一辆小车，司机下车开门，迎她上车。
“李局？您不进去坐坐？”我大吃一惊。
“小民，别再这么称呼了。我已经不是领导了。我们走了。”
车子缓缓启动，消失在道路转角。
我回头望向师傅，他站在原地，久久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低声叹道：“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易东方！”
郭红霞也跟着走到门口，声音陡然响起。
“你失去了儿子易晓意，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他叫余天一！”
我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