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众人都是一惊,我率先站起身,打算过去堵门。
老金也一跃而起,正要往外冲,却被师傅伸手一把按住。
“不用跑,搞得像是我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让他们进来。”
师傅整理好衣衫,重新坐定,神色平静。我、丁兰还有雷明,只能站到师傅身侧。老金也乖乖趴下,静待动静。
没过片刻,一群人呼啦啦涌进门里。不少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扛着摄像机,如同追逐花蜜的蜂群,转眼就挤满整个包厢。
“你就是市公安分局的易东方?”
一个尖嘴瘦小的男人率先开口,手里的小型麦克风几乎要怼到师傅脸上。
师傅神色不变:“是我,我就是易东方。”
“孔目江小船上被拍到不雅视频的人,真的是你?”
一个嘴唇涂得鲜红的女人挤上前,面部兴奋得微微抽搐。
“是我。”师傅坦然应答,抬手捋了捋头顶稀疏的头发。
“你说说,为什么要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不堪的事?是心理变态,还是故意博眼球出名?”人群里,一个黄毛探出头高声发问。
“我是遭人陷害,市局已经发布了调查公示,你们没有看过吗?”
我心里猛地一惊,这份公示我也没有看过,不清楚里面写了什么。
“你们本就是同行,当然会帮着你辩解,真相肯定不是这样!你敢说出实情吗?”那个瘦男人尖着嗓子继续追问。
“何为实情?那名女子的笔录,还有监控证据全都存档在此,这些难道还有假?”
师傅的声音始终平稳,不慌不忙。他明显早有准备。想来他早就料到这一幕迟早会来,一味躲避终究不是办法,不如正面应对。
“现在的技术,什么伪造不出来?那个女人本来就来路不正,早就被你们施压恐吓,自然是你们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红嘴唇女人满脸质疑。
“既然你们不信,又何必来向我发问?”
“我们认定你就是心理扭曲,刚丧子,所以酗酒乱搞……”
黄毛刺耳的话音未落,我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警察打人了!打人了!”
闪光灯接连不停,所有手机、摄像机齐刷刷对准我的脸。
“袁小民,放手!”师傅的声音冷静沉稳。
我只能松开手。
黄毛见我退让,气焰越发嚣张。“想动手?来啊,让大家看看,一群黑警察是怎么欺压老百姓的!那晚在船上胡来,现在躲在茶楼里面,是不是又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他唾沫横飞还在叫嚣,一道金黄身影忽然从我身后腾空扑出。
“妈呀!这是什么?”
“啊!是狗!”
方才还在肆意起哄的这群人,见到老金猛地扑来,张着嘴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四散奔逃。
黄毛直接被扑倒在地,老金大嘴一张锁住他脖颈,他瞬间瘫成一滩烂泥,哭喊之间,一股浓重的尿臊味很快散开——这人直接吓尿了。
“老金,别吓他,松开,回来。”
师傅面带笑意,看着眼前这群东倒西歪、仓皇逃窜的人。
老金松开黄毛,却没有立刻回来,缓步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眼神带着威慑,在场所有人无不胆寒。
黄毛伸手摸了摸脖颈,上面只有口水,没有伤口,才明白这条狗只是吓唬自己。可方才獠牙贴近的寒意依旧让他浑身发冷,裤裆一片潮湿,臊得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冲下楼,急着找裤子更换去了。
“大家放心,它平时不会轻易发怒。但还请各位不要胡乱造谣,出口伤人。合理的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绝不隐瞒。”
师傅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继续开口:
“如今是法治社会。我身为人民警察,如果真做出伤风败俗、违法乱纪的事情,用不着各位来追问,上级早就依规处理,将我开除严惩。”
“还有一句话,我只是一名基层老警察,这些年办案打击犯罪,得罪了不少人。我有一点薄名,但绝没有那么大本事,指使渝州整个公安系统,为我一人伪造证据、篡改案情。”
“那些凭空猜想的阴谋论,无中生有的谣言,希望就此打住。如若不然,我也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师傅脸色骤然沉下,语气凌厉:
“麻烦转告那些设局陷害我的人,就算你们躲在石头缝里,我也会像揪毒蛇蜈蚣一般,把你们全部揪出来。等着我!”
……
后面的沟通总算平和顺利下来。师傅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凭着记忆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我在一旁暗自感慨。这位大名鼎鼎的渝州第一神探,单独面对女人的时候,智商确实堪忧。难怪那个女人评价他:“你这辈子,终究是栽在女人手上。”
那天傍晚,师傅独自去风情街的一家小餐馆吃饭。那段日子他心情压抑烦闷,便小酌了几杯,但远远没有喝醉。
正吃饭时,他听见有人争吵,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开口责骂的是餐馆老板,一个面相凶悍的中年男人,几名店员也在一旁帮腔,还把那女人拦了下来。
哭泣的女人年纪不小,头发凌乱,衣着朴素,一看就是家境拮据。
原来她吃完饭还打包了剩菜,准备结账时,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她想跟店家商量,先回家,次日再来付钱。老板一口回绝,双方起了争执,店家扣着人不让她离开。
女人说自己刚下班,还要去学校接孩子,苦苦哀求店家放行,承诺第二天一定把钱送来。可老板始终不肯相信,言语十分难听。
那句“像你这样骗吃骗喝的人,哪配有孩子,不付钱,半步都别想走”,彻底点燃了易东方的火气。
他再也听不下去,起身走上前。
“一共多少钱?”
“九十八块。您瞧瞧,点了三个菜还打包,哪有这样吃饭不给钱的人……”
“不必多说,我替她付,放她走吧。”
在店老板和店员错愕的目光里,易东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他没有再多看那个女人,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喝酒。
没过多久,易东方发现女人并没有离开,反倒犹犹豫豫走到他桌边,低着头,欲言又止。
“不用谢我,小事一桩,快去接孩子。”
“不是……我还想拿一瓶水,不敢自己拿……”
易东方起身走到前台,又扫码付了一块钱,从冰箱取出一瓶水递给她。女人连连道谢,这才转身离开。
易东方喝完杯中最后一杯酒,走出餐馆,却看见那女人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盯着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方才他离开座位的时候,这个女人偷偷往他酒杯里加了东西。等他走出店门,晚风一吹,脑袋一阵眩晕,直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