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头，闯进来的人居然是乔安心。
他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左手攥着一把水果刀，直直朝着屋内冲来。
师傅只是坐在原处，眼皮都没抬一下，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我一把抓起桌上两沓现金，对准他的脑袋狠狠砸过去。
两捆钞票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额头，“啪啪”两声，砸得他咧嘴一疼。捆钞的封带崩开，漫天钞票四散飞扬，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飞舞的纸币。
他还硬着头皮往前扑，一道身影反应如迅雷，猛地飞扑上去，直接将他按倒在地，张嘴就咬。
是老金。
“老金，住口！”
师傅一声大喝。老金血盆大口悬在乔安心脖颈上方，口水滴滴答答往下坠，只差一口咬下去。
地上的乔安心手脚乱挥，惊恐的惨叫冲破房。
师傅上前一把拎开老金，伸手揪住乔安心，直接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乔安心像是瞬间被定住，挥舞的双手僵在半空。他怔怔盯着易东方，额头上鼓起两个青紫色大包，正是刚刚被钞票砸出来的。
“你是想替你哥报仇？来，往这儿捅！这是心脏，一刀下去我当场就死。”
师傅抓着乔安心握着刀的手，径直朝着自己的胸口按过去。
我吓得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你……”
乔安心拼命往后挣，手一松，水果刀“哐当”砸在地上。
“叫你捅你又不敢，就这点本事，怎么跟你哥比？你哥要是看见你这样，怎么放得下心？”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哥根本不会困在井下。现在又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害死了我哥！你就是我们乔家的仇人！”
乔安心猛地挣脱师傅的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易东方脸色沉了下来，竟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别听别人胡乱挑拨，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哥的事。”
“你敢不敢说，当年派出所那个入编指标，不是你动手抢了我哥的，最后落到刘成头上？我哥最近在筹划的事，你会一点都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们在背后指使？”
我听得心头一惊，师父竟然干了这种事？
“我哥都已经成那样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他，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乔安心再也绷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刚要彻底蹲稳，瞥见旁边围着他打转的老金，吓得浑身一哆嗦，又猛地站了起来。
易东方慢慢退回椅子上，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
他双手撑在桌面，手指不停发抖，伸手想去拿茶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握住。之前那只茶杯已经被摔碎，这一只是我后来给他新买的。
“是杨志鹏他们找上了你哥，我一直拼命拦着。那天杨志鹏去找你哥，我根本不知情……”
师傅和乔安心口中反复提到的“他们”究竟是谁？这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我越听越糊涂，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不早点说？”
师傅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让老廖和小民上门去找你，你还是守口如瓶。如果你当时肯说实话，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我……”
“是不是有人私下找过你，向你打听那份资料，还许诺给你一大笔钱？”
易东方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直直锁定乔安心。
“我……我跟他们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当真从来没有见过那份资料？事到如今还不肯开口，后面还会继续死人的。”
“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份资料。那天我去买菜，远远看见杨志鹏朝着我家的方向走过去，我没上前搭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屋，更不知道他有没有交给我哥什么东西。”
“之后，你哥就没有跟你提过半个字？”
“我哥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问他杨志鹏是不是来过家里，他只叫我不要到处打听，还让我最近少回家里。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疑心重重。”
乔安心满脸激愤，伸手指向师傅：“还有你！你早就猜到一切，却任由他们继续折腾，甚至还主动掺和进去火上浇油！你们这不是鲁莽，是在找死！”
“我说了，我一直在阻止他们！”师父也被激怒，大声呵斥。可他越是失控，越显得心虚。
“你是阻止？既然是阻止，为什么一趟一趟去找当年事故的幸存者？既然是阻止，为什么跑到安监局、档案室、法院托关系调阅当年的案卷？既然是阻止，又为什么派人上门试探我和我哥？”
我万万没有想到，乔安心心思如此缜密，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易东方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静静看着师傅，等着他给出解释。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师傅像是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停靠的声响，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场面瞬间尴尬至极。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现金，红红绿绿格外扎眼。
“易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两名警察和师傅相熟，眼前这幅乱糟糟的景象，也让他们满脸诧异。
“不小心，钱不小心撒开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帮忙捡钱！”
师傅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和乔安心催促我们收拾残局。我立刻反应过来，弯腰去捡钞票。让我意外的是，乔安心也弯腰帮着一起捡拾。
他那根少了半截的右手手指，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老金在旁边蹦蹦跳跳，时不时一脚踩住纸币，纯粹在一旁帮倒忙。
两位警察虽然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也跟着一起清点。所有钞票全部收拢之后当场清点，大家脸色一下子变了——钱少了两百块。
这下麻烦大了。所有人翻箱倒柜，桌子底下、墙角缝隙全部找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失踪的两百块。
“会不会本来送来的时候就少两百？”
我苦着脸，心里叫苦不迭。
“袁小民，钱是你扔出去弄散的，少的两百，自然由你来补上，快点拿出来。”
我身上一分多余的现金都没有。我转头看向乔安心，这家伙脸颊一红，直接扭过头盯着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没办法，我只能跑去陈氏包子铺临时借了两百块，交到警察手上。确认钱款无误之后，他们这才离开。
“师傅！”
这下轮到我瞪着他，一肚子委屈。
师傅直接无视我的怒火，转头再次看向乔安心，神色严肃。
“乔安心，那些人跟你说了什么？总不可能就只是让你拿一把水果刀吓唬我一下吧。”
"还托你带了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