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江翊狐疑看向马车上的人。
谢琮与江翊是表兄弟,自小一起在宫中读书。
“你跟棠棠认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
谢琮在陇右十数年,月前才回京,棠棠是江南来的孤女,两个人八竿子也打不着。
江翊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谢琮性子稳,自带威视,读书那会儿,哪怕是皇子,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偏他也争气,从小到大没有叫人操心的时候。读书能下笔成章,从军也能立下赫赫战功。
江翊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可在谢琮面前,却不敢说能耐。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会产生交集?
“棠棠?”
等不到回答,他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寄棠。
谢琮适时开口,“你大婚时我正深入漠北,讯息不变,未曾收到你寄来的婚帖。”
他未曾下车,目光锐利地从寄棠白净的面庞扫过,“那尊观音像,多谢萧夫人割爱让我。”
谢琮并没有回答江翊的问题,可又像什么都说了。
江翊不知道观音像的事,见谢琮的目光看向棠棠,出于男人本能,他挡在了两人之间。
一向顺风顺水的人,破天荒的有了丝危机感。
“不妨事。”
江翊亲昵的搂过寄棠,“得闲我与棠棠给三哥补上这顿喜酒。”
出于男人的本能,他划分领域,宣誓主权,“天色不早,太夫人还在家等着。三哥不知,老太太喜欢她,特意命我来接她,她不回去,咱们都吃不好饭。”
寄棠侧头看了江翊一眼。
没有当场拆穿。
谢琮目光也落到江翊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又像深不见底的暗河。
他淡淡应了一声。
车夫不知何时回来,轻扬马鞭,高大马车从两人身边强势地行驶过去。
*
回城路上,江翊也不骑马,仔细盘问过观音像的事后,“三哥居然也有夺人所爱的时候。”
寄棠有些累,靠在车壁上养神,敷衍一声,“是啊。”
江翊问东问西,“可你们之前不是在禅房都说清楚了,怎么又去了马车上?”
他疑神疑鬼,啰哩啰嗦,没完没了。
寄棠被扰的不行,睁开眼睛,似笑非笑,“侯爷想说什么?”
其实寄棠一双眼生得很俏很艳,俏的潋滟生波,艳的氤氲透骨,只是一对柔顺灵秀的柔弯眉,将那股子妩媚裹在平常的温柔里。
她总是收敛着。
此刻江翊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忽地怔了怔,仿佛心漏跳一拍,心跳加速。
寄棠唤道,“侯爷?”
这一声冷冷淡淡的“侯爷”,江翊才如梦初醒。
是了,他与她即将和离,不做夫妻了。
江翊忽的有些怅然。
“谢琮性格狠戾,是战场上的活阎王,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他自认为苦口婆心,却直接叫寄棠冷了脸色。
招惹?
她何时招惹过旁人?
寄棠神情冷静,“侯爷与太夫人说了和离的事吗?”
可能连江翊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占有欲有多强。
江氏族大,子弟众多,碰上中秋、上元这等重大节日,总要聚在一起庆贺。
但凡有旁支子弟多跟她说几句话,他就要立刻过来打断。
等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还要追问她刚才和其他男子都说了什么。
并且充分表达他不高兴情绪。
十分幼稚的举动。
只是寄棠从前总多包容。
可现在她没必要忍了,“和离书什么时候签好过印?”
江翊被寄棠避重就轻的态度刺激,心头也起了火,“和离书要再等几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寄棠脸色淡下来,“我是为侯爷好。早和离,也早腾出位置给侯爷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然时间长了,公主也会不舒服吧。”
提到仙蕙,江翊的气焰便消解一半。
只是她一口一个侯爷,他心里又气闷。
只能硬邦邦道,“仙蕙不是那样的人。”
寄棠敷衍,“侯爷说的是。”
江翊,“……”
他忽然觉得寄棠很陌生。
从前的妻子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往日她总是顺着他,哄着他。
可现在却这么冷冰冰的,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
江翊也知道棠棠与谢琮不可能有什么。
可一想到和离后,她与他再无瓜葛。
棠棠对谁温柔,从谁的马车上下来都跟他无关,江翊就控制不住情绪。
“我是为你好,”江翊努力把心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外面的人都很复杂。”
一个失了婚的美貌妇人,又没有家世背景庇佑,会招来多少觊觎窥伺,身为男人的江翊再清楚不过。
“离其他男人都远着些,那些人都不安好心。”
寄棠几乎被气笑,“侯爷,等你我和离,我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介妇人,不论是大将军或你,都不是我能轻易见到的,你尽管放心。”
她会置点小产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男人又不是什么米面银钱,算什么离不得的要紧物什。
江翊头一次听寄棠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一时间竟呆住了,愣愣的看着她。
可第一时间涌上来竟不是生气,而是类似委屈的情绪。
被误会后的委屈。
其实他想说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好她今后的生活,哪怕和离,他们也绝不是陌生人,她当然可以常常见到自己。
他不会不管她。
可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竟一时语塞,“棠棠,我——”
“侯爷,急报!”
车外,侍从急急汇报,“公主府传信,永泰公主晕倒了。”
江翊说话被打断,原本心头躁怒,可听闻是永泰的事,顿时顾不上其他,立即掀开帘子紧张道,“怎么回事?”
侍卫回复,“公主府的侍女来报,说是公主晨起便头晕目眩,刚刚晕倒在花园里。”
江翊蹙眉,“她自幼便身子不好,入秋寒凉,她不爱惜自己,身边的侍女也不知轻重!”
听着是责备的话,但话里话外,全是关心和心疼。
寄棠冷眼旁观。
她不过跟旁的男子说了两句话,他便做张做致,一副醋意翻涌的模样,好像有多在意她。
转头又对白月光的事紧张到不行。
这就是男人。
对每个都好似情真意切,爱意深浓。
她的娘亲张婉儿,怎么会妄想将命运托付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寄棠出声道,“侯爷快过去看看吧。”
江翊像是才想起她的存在,侧头,漆黑的眸望向寄棠。
他有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目若朗星,笑起来时眼纹如漩涡般漾开,垂眸时自带无辜。
相学上说男人的眼睛长成这样,属于多情。
多情总比无情好。
寄棠也希望两人能体面收场,于是重新温声细语,“公主病了,侯爷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江翊深深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越体贴,他越心慌。
“棠棠——”
“侯爷放心,太夫人那里我去说。”
她又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棠棠。
江翊努力把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他盯着她,脑子里乱得很,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张明净玉白的脸上,停留良久。
好奇怪,他从前怎么会觉得棠棠和仙蕙长得像呢?
明明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似乎从妻子向他提出和离的那一刻,寄棠的脸,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