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棺钉敲击的声响渐渐停歇。
  众人没有多做停留,移步前厅坐下,开始商议棺木安放的去处。
  父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率先开口:
  “棺木不能久放府中,大家说说,该寻个什么地方临时安放一夜?”
  沈知珩抱臂靠在椅边,随口答道:
  “找一处城郊僻静的空地就行,只是临时埋一晚,无需大费周章。”
  苏清鸢微微垂着眼,柔声开口:
  “依我看,不如把姐姐的棺抬去城郊乱葬岗安放。”
  这话一出,裴砚之微微蹙眉,犹豫道:
  “知予当年被匪徒掳走,就是被扔在乱葬岗的尸堆里,受了那场惊吓,才落下尸厥的病根。那地方是她的梦魇。”
  苏清鸢抬眸看向他,语气不急不缓:
  “砚之,我自然知道这段过往。可治病讲究溯源,病根从哪里起,就要在哪里化解,借乱葬岗的阴地气场压住她体内躁动的旧疾,这套假死疗法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你放心,只是临时埋上一夜,明天夜里我们就准时开棺,姐姐不会出事的。”
  父亲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清鸢说得有理,不过是临时安放一晚,不必讲究那些忌讳。”
  一旁的沈知珩跟着抱臂附和:
  “爹说得对,折腾这么久,早点埋下去,也免得夜长梦多。等明天开棺,知予病好了,大家都省心。”
  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做好决定。
  不知想到什么,我脸色瞬间煞白。
  魂魄都在发颤,那段尘封的回忆猛地撞进脑海。
  当年我被匪徒丢在乱葬岗,四周横七竖八全是冰冷的尸首。
  腐臭味不受控制地往鼻子里钻,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呱呱叫着盯着我。
  我当时浑身僵住,像死了一样,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只能静静等着。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么多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
  他们明明知道我的病根来源,却依旧要把我送到那里。
  我拼命朝他们冲撞,伸手去抓父亲兄长、抓裴砚之的衣袖。
  告诉他们不要把我扔到那里!
  可我的手只能直直穿过他们的身体,触碰不到他们半分。
  “来人,抬棺动身,去城郊乱葬岗。”父亲对着外面吩咐一声。
  几个候着的下人应声进来,小心翼翼抬起沉重的棺椁,往外走去。
  一行人跟在棺木后方,乘着夜色出城。
  我只能跟着。
  不多时便到了乱葬岗。
  荒草齐腰,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阴森刺骨。
  家丁很快挥起铁锹,快速挖出一个土坑,把棺椁稳稳放了进去。
  黄土一铲接着一铲落下来,盖在棺顶,一点点隔绝里面的光亮。
  苏清鸢站在土坑边上,轻声叮嘱挖土的家丁:
  “填土不用夯得太实,留些缝隙,明天夜里挖开的时候省事。”
  裴砚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断堆起的土堆上,眉心依旧拧着,心底分明还有不安。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出言反对,选择相信苏清鸢的说辞。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治病的手段,只等一日一夜之后,开棺唤我苏醒。
  泥土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新坟,荒风卷着枯草碎屑扫过坟头。
  众人准备转身离开,我飘在土层上方,死死盯着站在一处的裴砚之和苏清鸢。
  周围的人都走远了些,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隙。
  裴砚之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清鸢和飘在近旁的我能听见。
  他望着眼前这座新坟,低声对着苏清鸢许诺:
  “等这件事了结,我绝不会再守着这桩折磨人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