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话音落下,乱葬岗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挤上前想看个仔细。
我飘在半空,看着底下这群人,心里意外的平静。
“不可能!”苏清鸢拨开人群挤到棺边。
“这是假死!药效还没过!姐姐尸厥症发作的时候,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老大夫没理她,伸手又掀了掀我的眼皮,沉声道:
“假死?假死的尸身能吐出黑血?假死的指甲能发紫?她五脏六腑都被毒火烧烂了,这是中毒,是被人毒死的!”
“你胡说!”苏清鸢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我翻了多少医书才配出这个方子,你凭什么说是我害的?”
“老夫没说苏姑娘下毒。”老大夫直起身,一字一句,“老夫只说,这姑娘是中毒死的。至于毒是谁下的,该查。”
围观的百姓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报官!出了人命,得报官!”
“对,报官!活活埋死一个大活人,这还了得!”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
仵作蹲在棺边验了半晌,抬头时脸色凝重:
“回大人,死者口鼻有黑血,十指青紫,脏腑溃烂,是中了剧毒。断肠草一类的猛药,喝下去一个时辰都撑不过。”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苏清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似是不可置信:
“断肠草?这绝不是我放的!”
“我费尽心血翻阅无数古籍,只为研制方子医治姐姐的顽疾,怎么会掺入这种夺命毒药!定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刻意栽赃诬陷我!”
站在一旁的裴砚之当即跨步上前,挡在苏清鸢身前,对着大理寺评事行礼道:
“评事大人,清鸢耗费数月心血钻研治法,一心只为救治知予,她并无加害的动机,此事必有蹊跷,万万不可单凭尸检结果就定她的罪责。”
沈知珩也紧跟着上前:
“没错!清鸢为了她费尽多少心思,怎么可能下毒害人!定然是府里哪个怀恨在心的下人暗中作祟,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父亲迟疑着开口:“大人,清鸢连日来为知予的病劳神耗力,按理确实不会做出下毒害人这种事。”
老大夫见到他们一味偏袒苏清鸢,气得胡须不停抖动:
“诸位!尸身毒物确凿,汤药是苏清鸢亲手调配,亲手交到沈知予手中!如今不去追查汤药源头,反倒一味揣测下人诬陷,这合乎情理吗!”
“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裴砚之眉头紧锁,“府中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旁人暗中搞鬼。”
大理寺评事抬手,沉声压下四下喧闹:
“此案是出了人命的重案,现场棺椁、尸身全部封存,相关人证暂且不必拘押在此。”
“今日天色已晚,此地也不便审讯,尔等各自归家安歇。”
“明日一早,全部到大理寺大堂听候传唤,一应是非曲直,大理寺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人。”
衙役立刻上前维持秩序,驱散围观的百姓,喧闹的乱葬岗慢慢归于沉寂。
我的尸体被白布严实遮盖,运回大理寺待进一步勘验。
看着父亲、兄长、裴砚之依旧处处维护苏清鸢,我心底只剩一片刺骨寒凉。
事实摆在眼前,可在他们依然相信苏清鸢的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