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官差来提人,苏清鸢未语先落泪:
  “大人,民女冤枉。那药方是我照着古书配的,绝无差错。”
  “当年老大夫给姐姐开的旧方子,让她把底子吃坏了,这才扛不住药力。”
  我飘在正厅梁上,听她睁着眼说瞎话,指甲都快掐进手心。
  偏偏父亲沈毅坐在一旁,沉着脸,不吭声。
  兄长沈知珩却开了口:“清鸢说得有道理。”
  “那个老大夫,这些年就没把我妹妹治好,谁知道是不是他开的药把知予身子拖垮了!”
  老大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怒道:
  “满口胡言!老夫当年给沈小姐开的都是温补的方子,药铺都有存根,查就是!倒是苏姑娘那副毒药,敢不敢当着官差的面,再煎一遍让大家看看?”
  “我凭什么给你看!”苏清鸢声音也尖了,“药渣早被你们——”
  话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
  屋里静了一瞬。
  我飘在半空,看着苏清鸢那副说漏嘴的慌张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药渣,她不是早就让人烧了吗?
  她怎么知道“我们”有药渣?
  官差把两边的话都记下来,末了,把老大夫单独带到偏房问话。
  我跟着飘过去,看着老大夫坐在椅子上,皱着眉,一遍遍念叨:
  “毒……断肠草,这姑娘分明是被人毒死的,怎么反倒成了老夫的不是……”
  我想告诉他真相,张嘴,发不出声音。
  忽然,门外有人探头。
  是我屋里的贴身丫鬟,春杏。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夜,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踮着脚张望。
  老大夫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沈小姐屋里的?”
  春杏咬唇点头,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老先生,我有东西给您看。”
  她掀开布包一角,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渣。
  “这是小姐喝剩下的那碗药的药渣。”春杏声音发颤,“苏小姐的人烧药渣那天,我趁乱偷偷留了一份。”
  我飘在她头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春杏。
  我那个笨手笨脚的丫鬟。
  她居然在所有人都信苏清鸢的时候,替我藏下了这么要命的东西。
  老大夫接过药渣,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
  “这药渣里,有断肠草!”
  春杏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就知道小姐是被人害的!”
  她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还有这个。这是小姐箱底翻出来的,是夫人临终前留给小姐的,我不敢动,原样带出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撞。
  母亲的遗物?
  那封信我没见过。母亲走的时候,我病着,昏昏沉沉,连她最后一面都差点没见着。
  春杏把信递给老大夫:“夫人信上说,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让小姐把这包东西交给您。”
  信里夹着一小包干枯的药渣,用油纸包着,压得平平整整。
  老大夫打开油纸,鼻子凑近一闻,手忽然抖了。
  “这是慢性毒!”他喃喃道,“麝香、朱砂、还有一味……这是长年累月下在人饭食里的毒!”
  他猛地抬头看春杏:“这药渣,是谁的?”
  “是夫人的。”春杏哭着说,“夫人病重那阵子,日日喝这个药,小姐那时不懂,见夫人喝得苦,还偷偷往里加过糖……”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包发黄的药渣,耳朵里嗡嗡直响。
  母亲的病,母亲的死。
  三年前所有人都说母亲是病逝的。
  可现在,老大夫说,那是毒。
  老大夫攥着油纸,声音发哑:“夫人病逝那年,是三年半前吧?”
  春杏点头。
  老大夫喃喃道:“那这毒,是从沈毅续弦之前,就开始了。”
  我浑身冰凉,猛地看向门外。
  柳氏正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