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大夫连夜把消息递进了官府。
可官差还没动手,裴砚之先动了。
我飘在乱葬岗,看见他趁夜出了城,一个人,走得又快又急。
我跟着他,一路飘到城东药铺。
药铺还没打烊,掌柜打着哈欠要关门,被他一把拦住。
“掌柜的,我买样东西。”
裴砚之声音发紧,“前阵子,府上有人来你这儿抓过一味断肠草,单子还在吧?”
掌柜一愣:“这位公子,药铺的账目哪能随便给人……”
“我出三倍价钱。”裴砚之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账目我带走,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那张脸。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在替苏清鸢销账。
他明知道我死在棺材里,指甲都抓断了,还要替那个下毒的人,把证据买走。
“裴砚之!”我冲到他面前,嘶声喊,“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死在你面前!你还要护着她?!”
他当然听不见。
他甚至在掌柜犹豫的时候,又添了一锭金子:“掌柜的,人命关天,帮个忙。”
“人命关天?”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老大夫提着药箱,大步走进来,一把拍在柜台上:
“裴公子说得对,人命关天。可你这是要人命,还是要销人命?”
裴砚之脸色一变:“老先生,这不关你的事。”
“沈知予是我从乱葬岗里抱出来的!”老大夫声音一下子拔高。
“她这条命,我当年拼了半条老命才抢回来!你倒好,她前脚咽气,你后脚就来买她的死因!”
药铺掌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吓得直冒汗:
“这位公子,使不得使不得,我这小本买卖,可担不起人命官司!”
他转身就要去报官。
裴砚之上前一步要拦,老大夫横身挡在中间:
“裴砚之!你未婚妻死在棺里,你连一句‘怎么死的’都不问,反倒急着替凶手擦屁股?你到底是人不是?”
裴砚之攥着拳,声音哑得厉害:
“阿鸢不会下毒……她不会的……她医术那么好,她只是想治好知予……”
“想治好?”老大夫冷笑,“治好的人,会往药里掺断肠草?”
药铺掌柜已经跑到后门,喊了伙计去报官。
裴砚之站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
我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来沈家提亲,站在廊下,笑着跟我说:
“知予,往后我护着你。”
原来他护的人,从来不是我。
官差来得快,药铺账目当场查封。
掌柜哆哆嗦嗦翻出单子:
“就、就这个月,一位戴帷帽的姑娘来买过三钱的断肠草,说是家里药库缺味引子……她手上有枚玉扳指,我、我记得清楚……”
玉扳指。
苏清鸢常戴的那枚。
官差领命,直奔沈府。
我飘到沈府门口,看见苏清鸢被带出来,她还在一路哭喊:
“大人,冤枉啊!那是别人陷害我!”
喊到一半,她看见我飘在不远处。
她当然看不见我。
可她的目光,落在我从前住的院子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的脖子上,露出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莹白温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想起来了:裴家祠堂供桌上,摆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