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公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柳氏!”主审官惊堂木一拍,“你方才说的话,可认罪?”
  柳氏垂着眼,声音却出奇平静:
  “民妇认。绑沈家小姐的匪徒,是民妇表兄找的。民妇恨她娘,恨沈毅娶了别人,恨这丫头生下来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民妇想着,要是这丫头死了,沈毅就该知道,他这一辈子,欠民妇的。”
  我飘在半空,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完,忽然觉得魂体都在发冷。
  母亲抢了她的男人?
  母亲嫁进沈家,是沈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她柳氏,当年是裴老爷的外室,是见不得光的。
  她凭什么说母亲抢了她的男人?
  “柳氏!”主审官沉声道,“你买凶害人,毒害沈夫人,指使苏清鸢毒杀沈小姐,数罪并罚,你可知罪!”
  “民妇知罪。”柳氏忽然笑了,“可大人,民妇得说清楚——沈夫人的毒,不是民妇下的。”
  主审官皱眉:“不是你,是谁?”
  柳氏转头,看向苏清鸢:“是她。”
  苏清鸢猛地瞪大眼:“你胡说!我那时才几岁!”
  “你八岁。”柳氏平静地说,“那年你跟着我,住在城南柳宅。沈夫人病重,你日日端药给她送进去……你还记得吗?那药,是我教你熬的。我说,那是给沈夫人的补药。你信了,就天天熬,天天端。”
  苏清鸢浑身发抖:
  “你……你让我下毒?!你让我一个八岁的孩子,去毒杀沈夫人?!”
  “你不是毒杀。”柳氏语气淡淡,“你只是端着药,走到床前,喂她喝下去。毒是慢慢下的,一天一点,谁也看不出来。”
  我飘在半空,看着苏清鸢惨白的脸,又看向柳氏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我懂了。
  柳氏根本不在乎苏清鸢是不是她亲生的。
  她这辈子,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她让苏清鸢八岁就沾了血,从那一刻起,苏清鸢就再也甩不掉她这条船了。
  “大人!”苏清鸢疯了似的喊,“民女那时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她说什么民女就做什么!是柳氏指使的!是柳氏!”
  “八岁的孩子不知道药里有毒,可三年前你给沈知予配药的时候,你多大了?”老大夫冷冷道,“断肠草,三钱,是你自己买的,也是你自己倒进药碗里的。这总不是柳氏喂到你嘴边的吧?”
  苏清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我进去!”
  裴砚之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冲进公堂,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跪在堂下,声音沙哑:“大人……草民裴砚之……有罪。”
  主审官看着他:“裴公子有何罪?”
  “草民……”裴砚之死死攥着拳,低着头,“草民与沈知予定有婚约,却与苏清鸢私相授受。草民明知苏清鸢心怀不轨,为保裴家颜面,隐瞒不报。草民……害死了知予。”
  满堂哗然。
  我飘在半空,看着跪在那里的裴砚之。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这样跪着。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鸢,眼里满是复杂:
  “阿鸢……不,苏姑娘。你我……原是兄妹,却行此荒唐之事。你害死知予,我难辞其咎。”
  苏清鸢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兄妹?砚之哥哥,你喊我一声妹妹?我为你,什么都做了!你当初说过,要明媒正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