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推门的,是官差。
“苏清鸢,出来!官府传你过堂!”
我飘进偏房,看见苏清鸢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泪痕,忽然笑了。
她抬头看着官差,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温软的调子:
“差爷稍等,民女换件衣裳。”
她背过身,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袖子里。
我看得清楚。
那是一小块布头,上面有暗红的印记。
是药渣的布头?
不,那是我衣角的布。
她想拿着我的遗物,做什么?
苏清鸢被带到公堂,跪在堂下。
主审官一拍惊堂木:
“苏清鸢,你买断肠草、毒杀嫡姐沈知予一案,证据确凿,你认是不认?”
“民女不认。”苏清鸢仰着头,眼眶说红就红。
“大人,民女买那药,是为了给姐姐配新方子。谁知姐姐身子弱,药性相冲……民女一片好心,怎就成了毒杀?”
“药性相冲?”老大夫冷笑,“断肠草,是补药吗?你跟谁家配药,往补药里掺断肠草?”
苏清鸢咬唇:“那是民女从古书上看来的以毒攻毒之法……”
“以毒攻毒?”老大夫声音拔高,“那你告诉老夫,你姐姐尸身里那碗毒,毒量足足有三钱!那是补药该有的量吗?那是奔着要命去的量!”
苏清鸢脸色白了,嘴上还在硬撑:“民女不知,许是药铺掌柜给多了……”
“药铺掌柜方才已经当堂作证,”主审官冷冷道。
“你买药那日,亲自叮嘱——‘三钱断肠草,一颗都不能少’。这话,掌柜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鸢身子一软,跪都跪不直了。
堂上静了一瞬。
她忽然抬起头,猛地转向柳氏跪的方向:
“是她!是柳氏让我买的!她说姐姐病根太深,光靠温和的方子治不好,让我下猛药!是她说,要是姐姐死了,沈家的家产就都是我的!”
柳氏猛地抬头,尖声道: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苏清鸢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你嫁进沈家那天就说过,沈毅那个病秧子女儿活不长,沈家的东西早晚都是我们的!你还说,要是我能嫁给裴砚之,沈家裴家的家产,就全是我们的了!”
母女俩在公堂上,你一句我一句,撕咬成一团。
我飘在梁上,看着她们。
看着这对白天还母慈女孝、夜里就互相推锅的母女,忽然觉得这一场戏,比我这辈子看过的任何戏都精彩。
“够了!”主审官一拍惊堂木,震得满堂一静,“本官问你们,毒是谁下的!一个一个说!”
苏清鸢哭着喊:“是她!是她指使我!”
柳氏冷笑:“大人,民妇一介妇人,哪来的断肠草?是这丫头自己偷买毒药,事发了,想把脏水泼到亲娘身上!”
“你是我亲娘吗?!”苏清鸢嘶声道,“你刚刚还在公堂上说过,你认我当女儿,是为了各取所需!你把我当什么?当棋子!当你的敲门砖!”
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堂下,我飘着,看着这一幕。
忽然,老大夫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草民还有一事禀报。”
主审官皱眉:“讲。”
“草民当年为沈小姐治伤时,曾问过她病根来历。”
老大夫一字一句,“沈小姐说,她幼时被匪徒掳走,扔在乱葬岗的尸堆里,是捡回一条命。而草民近日查访得知,当年买通匪徒绑走沈家小姐的人,正是柳氏的表兄!”
满堂哗然。
柳氏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飘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当年……绑架我的匪徒……是柳氏买通的?
我这一辈子的病根。
我这一辈子被家人嫌弃的源头。
我这一辈子所有的苦。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一手安排的。
我死死盯着柳氏,忽然听见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冷:
“是,是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