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爸爸愣了足足三秒，脸色猛地一沉：
“警察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是市水域搜救队的大队长，我女儿陆昭好端端在老家待着，怎么可能淹死？”
沈聿白也跟着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
“两位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搜救二队的副队长沈聿白。”
“这次暴雨的径流量和降雨峰值我都核算过。”
“西山村老宅地势偏高，绝对在安全水位线之上。”
“陆昭二十分钟前还在家族群里发过恶作剧视频，她根本不可能有事。”
哥哥哥哥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走上前：
“现在的诈骗手段真是越来越逼真了。”
“你们哪个派出所的？警号多少？”
“知不知道报假警和冒充公职人员是什么罪名？”
两名警察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与严厉的目光扫视着他们。
为首的年长刑警拿出警官证，亮在爸爸眼前：
“市刑侦支队，周正。”
“我们没有开玩笑。”
他收回证件，从身后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部屏幕彻底碎裂、沾满黄泥的手机。
还有一条被水泡得泛黑的细银手链。
手链上坠着一颗小小的平安扣。
看到那条手链的瞬间，沈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条手链，是他大学毕业刚进搜救队时，用第一个月的津贴给我买的。
我戴了整整四年，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
“我们在西山村下游五公里的拦河铁丝网上发现了死者。”
周队长声音低沉，字字重如千斤。
“死者被卡在倒塌的红砖和断木之间，全身多处骨折。”
“捞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泡得发胀，没有生命体征了。”
周队长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盖着蓝色印章的现场照片，直接拍在茶几上。
照片里，那张苍白浮肿的面容上满是淤泥与刮痕。
双眼半睁着，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我的脸。
是我死不瞑目的模样。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套房内炸开。
哥哥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妈妈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人软软地顺着沙发滑落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爸爸死死盯着照片。
他一把抓起照片，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我是干救援的，我救了上千人……我怎么可能算错？”
“老屋的地基明明有三米高，怎么可能塌？怎么可能会淹死人？！”
“你算错？你何止是算错！”
哥哥突然疯了一样冲上前，一把揪住沈聿白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墙壁上：
“沈聿白！你不是专业的水域副队长吗？！”
“你不是看过了气象监测说没事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沈聿白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任由哥哥揪着自己的领口，薄唇颤抖着。
目光死死凝固在茶几上那条泛黑的银手链上。
“我……”
沈聿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我以为她是在针对星瑶……”
“你以为？！你的一句你以为，把我妹妹害死了！”
哥哥目眶尽裂，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够了！”
周队长厉声喝止，两名警员迅速上前将哥哥和沈聿白强行拉开。
周队长的目光锐利如刀：
“锁门？你们把死者反锁在屋里？”
角落里的陆星瑶浑身一颤，原本楚楚可怜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吓得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周队长神色骤冷，语气森寒：
“爸爸，沈聿白，还有现场的所有人。”
“鉴于你们涉嫌非法拘禁及过失致人死亡，甚至存在间接故意杀人的嫌疑，请立刻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声响起。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沈聿白失魂落魄地垂下头，看着爸爸妈妈魂不守舍的样子。
内心毫无波澜。
你们终于相信了。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