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暗卫统领押着一名素衣女医,跪在御案前。
统领双手奉上一只铁匣:
“陛下,属下在城外查到了陈太医的同门师妹。”
“这是陈太医昨日拼死让人送出宫的信物。”
沈云川打开铁匣。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药粮底册,还有一封盖着先帝私印的密函。
那女医红着眼眶,抬头直视沈云川,毫无惧色:
“陛下既然拿到了底册,不妨看个明白!”
“师兄入狱前就料到自己活不成,特意叮嘱民女,若娘娘出事,便将这真相公之于众!”
沈云川脸色铁青,翻开那本药粮底册。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三年前送往南疆的每一批药材和粮草。
银两来源:东宫旧主谢氏变卖嫁妆所得。
不仅如此,页面边缘还粘着一张当票。
那是谢枕鸢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玉镯,当年她看得比命还重,竟为了给他买药,死当了出去。
沈云川手指剧烈颤抖,连忙拆开那封先帝密函。
纸张展开,先帝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朕知储君无罪,然朝局动荡,必以废太子平息众怒。】
【谢氏女枕鸢,愿于金銮殿亲口指证太子谋逆,并自请下嫁新储为质,换沈云川免去死罪,改判流放。】
【此女忠烈,待日后局势平定,当还其清白。】
轰!
沈云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捏着密函,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三年前金銮殿上,她决绝的背影;
接下赐婚圣旨时,她冷漠的眼神;
原来全都是假的!
是为了保住他的命,先帝逼她演的一场戏!
“还有一件事,陛下恐怕也不知道吧?”
女医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医案,甩在地上。
“两年前陛下在南疆中了剧毒,需要至亲或命格相合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
“是娘娘假借去寺庙祈福,让师兄生生从她心口取了三碗血,快马加鞭送去南疆!”
“娘娘从那时起就落下了病根,气血两亏,根本受不得半点寒凉!”
“可陛下回京后是怎么对她的?让她跪冰砖,关太庙,还亲手灌了她落胎药!”
女医字字泣血,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云川心上。
沈云川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单手撑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心头血……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心口处那道早已愈合的暗伤,此刻仿佛在烈火烹油般剧痛。
当年谢宁瑶明明跟他说,那药引是她派母家旧部千辛万苦寻来的。
她说她为了给他找药,差点丢了半条命。
所以他才对谢宁瑶百般宠爱,将谢枕鸢视作蛇蝎毒妇!
“哈哈……”
沈云川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森然的杀意与无尽的悲凉。
他好恨。
恨自己的瞎了眼,恨自己听信谗言,把那个拿命爱他的女人,活生生逼死了!
“去把太庙那块青玉佩给朕找回来!”
沈云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还有香阁的掌香宫女,太庙的管事,全部给朕押进暴室审问!”
暗卫领命疾退。
沈云川跌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那张沾着血迹的底册,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在了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