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
沈云川瞳孔骤缩,疾步冲下金阶。
他伸手去揽,谢枕鸢软绵绵的身子已重重跌进他怀里。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明黄龙袍,烫得他指尖发颤。
“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云川抱起轻得像一片枯叶的女人,嗓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半个时辰后,偏殿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太医院院首带着十几个太医跪了一地,冷汗浸透了官服。
“陛下,娘娘心脉俱断,生机早就耗尽了。”
“老臣实在回天乏术,请陛下节哀!”
沈云川站在床榻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药案,瓷碗碎了一地。
“朕不准她死!”
他死死盯着床上毫无声息的谢枕鸢,眼底翻涌着戾气。
“她欠朕的账还没还清,没有朕的旨意,她敢往哪走?”
“给朕用千年参吊着,救不活她,太医院全体提头来见!”
院首抖如筛糠,磕头出血:
“陛下,娘娘五脏皆枯,真的已经断气多时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
沈云川挥退众人,独自站在空荡的偏殿里。
谢枕鸢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这个笑,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沈云川的心口。
这两年,他恨她背叛,恨她无情,日夜折磨她。
可如今她真死了,他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陛下,节哀吧。”
谢宁瑶端着一碗参汤走近,柔声劝慰。
“姐姐向来心高气傲,定是不愿受太庙之辱,才一时想不开。”
“您还有臣妾,臣妾会一辈子陪着您的。”
她伸手去挽沈云川的袖子。
沈云川眉头紧锁,冷淡地抽回手:“出去。”
谢宁瑶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陛下,您一天水米未进了,哪怕为了龙体……”
“朕让你滚出去!”
沈云川眼神凌厉如刀,上位者的威压骤然释放。
谢宁瑶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仓皇退下。
沈云川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偏殿。
炭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灰烬。
他走过去,用指尖捻起一块残破的布料。
那是一只被烧了大半的虎头鞋,针脚细密,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猛地想起五年前在东宫,她也曾坐在灯下,温柔地替他缝制贴身护膝。
那时她说:“云川,以后我们的孩子,我也亲手给他做虎头鞋。”
沈云川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老嬷嬷正抱着个包袱,在廊下抹眼泪。
沈云川大步走出殿门,冷声问:“哭什么?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老嬷嬷吓得扑通跪地,颤抖着呈上包袱和一本泛黄的册子。
“回陛下,这是娘娘七日前交给老奴的私账。”
“娘娘早在一周前,就把宫里所有值钱的物件都分给了下人。”
“她跟老奴说,等册后大典这日她就走了,让老奴把她的旧衣物都烧干净……”
沈云川一把夺过册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各项遗物去向,落款正是七日前。
他指骨攥得泛白,脑中嗡的一声。
七日前,正是他下旨册她为后,又逼她看着自己和谢宁瑶欢好的那晚。
原来从那天起,她就没打算活。
她熬过香阁试毒,熬过太庙抄经,甚至熬过落胎之痛。
她苦苦撑到大典今日,根本不是贪恋这皇后之位,她只是在等死期!
沈云川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将他彻底吞没。
他猛地想起大典上,谢枕鸢吐血前说的那句话。
“当年是陈太医送去药材粮食给你吊命!”
沈云川眼神骤然变得骇人,厉声喝道:
“暗卫何在!去查陈太医的底细,把他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全给朕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