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叶砸在台阶上。
沈云川站在路灯下,黑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底一片血红,上位者的气场压得周围空气发紧。
陆景深下意识跨前半步,将谢枕鸢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陆景深声音温和,眼神却极冷。
沈云川甚至没看陆景深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在谢枕鸢惨白的脸上。
“阿鸢,过来。”沈云川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跟朕回家。”
谢枕鸢抓紧陆景深的风衣,指节泛白。
时隔多日,再听到那个自称,她骨子里依然翻涌起本能的恶心。
“沈云川,这里没有你的阿鸢。”
谢枕鸢从陆景深身后走出来,眼神比夜风还冷:
“我是谢枕鸢,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谢枕鸢。”
沈云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半截断玉硌得掌心见血。
他向前跨了一步,皮鞋踩碎地上的枯叶:
“谢宁瑶进了水牢,陈太医的后人朕已厚恤。”
“三年前南疆的心头血,先帝逼你的密函,朕全知道了。”
“是朕错了,朕认。”
他身形笔挺,即便说着认错的话,周身依旧散发着九五之尊的渣苏气度。
他抬手撕开大衣内衬,露出心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
“这一刀,是你当年替朕换药引留下的。”
“只要你肯回头,这条命,朕还给你。”
谢枕鸢看着那道疤,突然低低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被风吹得冰凉。
“沈云川,你还是这么自私。”
谢枕鸢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他两步开外:
“你以为你查清了真相,低了头,流掉的孩子就能活过来?”
“你以为你处置了谢宁瑶,我被折断的手腕就不疼了?”
“你当年灌我落胎药时,怎么没想过听我解释半句?”
字字如刀,沈云川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凤眸里满是剧烈的痛楚。
“那不是意外。”
沈云川声音发颤,高大的身躯在冷风中僵硬:“朕……被仇恨迷了眼。”
“不,是你从没信过我。”
谢枕鸢移开目光,再不看他一眼:“沈云川,破镜重圆是神话,覆水难收才是现实。”
“回去做你的千古一帝,别再让我恨你。”
说完,她转身拉住陆景深的袖子:“景深,我们走。”
陆景深脱下围巾替她系好,护着她快步走向停车场。
沈云川僵在原地,没有再追。
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冷风穿堂而过。
半小时后,陆景深的公寓里。
谢枕鸢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陆景深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替她倒了热水。
“景深,如果我说……我昏迷的这三年,其实穿越到了古代呢?”
谢枕鸢低着头,声音很轻。
陆景深洗了手,拿干毛巾替她擦掉额角的冷汗,神色平静如常:
“我相信。”
谢枕鸢抬头,有些错愕:“你觉得我没疯?”
“医学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很多,植物人的脑电波往往异常活跃。”
陆景深在她身侧半蹲下来,眼神清澈而包容:
“而且,你眼底的委屈和创伤,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管你在那边经历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了。”
谢枕鸢看着他金丝眼镜后温和的目光,眼底的防线瞬间崩溃。
没有逼问,没有质疑,只有无声的兜底。
那一晚,谢枕鸢靠在客房的床头,断断续续讲着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
陆景深始终坐在门外的走廊地毯上,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低声应上一句。
后半夜,谢枕鸢终于沉沉睡去。
这是她穿回现代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噩梦和惊悸中惊醒。
然而第二天一早,谢枕鸢刚下楼,就看见单元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沈云川冷峻凌厉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