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最后一天，黄道吉日，封后大典。
不但周婉言被册封为皇后，张嫣亲自挑选的两位女子也被一并册封为妃，正是历史上的田妃和袁妃。
田妃清冷文静，有种高冷女学霸的感觉；袁妃娇俏可爱，看上去就像是邻家小妹；崇祯皇帝自然是十分满意。
按照皇帝调整后的组织架构，一应宫内用度都由内官监向御用监提交申请，御用监自行从旗下商铺征用，或是从外面采购。
在这样的体制下，御用监的掌印马鲸马公公现在已经是宫里大珰之一；他坐在自己的签押房里，手指轻敲桌面，听手下汇报着这次典礼的花费。
“皇后娘娘的凤衣，并两位娘娘的鸾服，用内织染局的云锦潞绸各二十匹，凤凰牡丹纹锈用金线十五两，嵌东珠一百二十颗，各色宝石八十枚…”
“膳食用…上等细米八十石，精面四十石，活鹿二十只，羊二百腔，猪一百头，鹅四百只，鸡六百羽；各色时鲜果品六百斤…另有绍兴黄酒一百坛，惠泉酒六十坛…”
“典礼所用香烛，计沉速香二百斤，檀香八十斤；黄蜡八百斤，白蜡四百斤…赏赐文武、命妇及宫人等的各色宫缎六百匹，银五千两…””
马鲸眯着眼睛，在账册上一笔笔核销；待最后一笔账目落定，他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可算忙完了——万幸，祖宗保佑，没出纰漏。”
“好了，说说正事吧。”
房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透出几分尴尬——怎么的，您这意思册封皇后不是正事？
马鲸立即自知失言，忙不迭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低声啐道：“瞧咱家这破嘴！”
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手下们一眼，警告他们不许多嘴。
“各店铺情况，谁先说?”马鲸赶紧问道。
首先说话的是王之心：“博彩坊上月营收十五万两，毛利……十四万五千两。”
如今在皇帝的教诲下，大家都有懂了毛利这个概念，所以听到如此高的毛利，大伙还是不由得心里一阵抽搐。
但这位掌管的赌场买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纯属空手套白狼；再说皇帝也亲自交代了，王之心的产业只是在御用监挂个账，具体的问题直接向皇帝汇报。
马鲸点点头，记下了王之心的数字，随口道：“下一位。”
话音未落，一身素净宫装却难掩精干之气的茧娘开口：
“上月衣帽局京师三店共营收六万七千两，毛利两万五千两；下月京师东郊和天津各两个分店开业，您答应我调配的店掌事还没到位。”
这位的毛利就正常多了，但马鲸闻言，嘴角还是微微一抽。
他原本确实备好了人手，却被司礼监的王承恩半道截胡，调去开办那劳什子皇家钱庄了；他马鲸还没那个胆子和分量跟王公公争人，只得自认倒霉。
“知道了，咱家今晚必定给你个准信。”马鲸点点头，“下一个。”
接着是从西山赶来的褚宪章，他管辖的盔甲兵器厂是皇上特旨不必计较盈亏的衙门，一切以供应勇卫营优先。
所以他过来汇报和王之心一样，纯属走个过场，马鲸随手记下他的数字，直接看向下一个。
下一个是陈三，他一个胯下健全的男人站在一群太监宫女非常不合群，显得手足无措。
“禀……禀公公，”他咽了口唾沫，“本月共……共卖出蜂窝煤三百万斤！”
“三百万斤？！”签押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唯有马鲸端坐如钟，面色如常。
众人见状，心中无不暗赞：马公公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惊人的数目，竟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只有马鲸自己知道，沉稳个屁，咱家已经在皇爷面前咋呼过了。
皇帝前段时期抽空把他叫过去算了个账，按一户人家一天用掉五块蜂窝煤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现在的蜂窝煤两斤一枚，这就是三百斤。
所以三百万斤听上去多，其实也就是一万户人家的用量；这还不算那些用量更多的大门大户或者官府衙门里。
一万户人家？光是京城里可就足足有十八万户！
皇上用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市……市场占有率，对；也就是说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才十八分之一，估计皇爷不会满意。
想到这里，马鲸的脸色不太好看：“咱家让你派人去京畿周边招募流民，扩充工坊，你可办了？”
“办了办了！”陈三赶紧躬身，点头如捣蒜，“已经招了三批，下个月产量必定能提上来！”
马鲸淡淡道：
“咱家再提醒你一句……蜂窝煤这东西大头销量在冬天，所以你半年就得挣出所有工人一年的嚼谷来。”
“照你现在这慢吞吞的架势，到时候发不出工钱，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陈三赶紧赌咒发誓，请马公公放心。
接下来，酒醋面局、牲口房、甜食房等几个正在改编的机构也一一汇报了进度，都说下个月就开始营业。
马鲸拿每个月的营收略加汇总，再乘以十二算了算账，发现还是没有达到皇帝给他预定的目标，不由得嘴里发苦。
让众人离开之后，马鲸自己躺在椅子上琢磨起来。
听说张嫣皇后那边的纺织厂除了给茧娘和褚宪章供应原料之外，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外面去了；周皇后在皇上点拨下弄出的个“玲珑阁”，专售一种新式的精绣手提包，在京中贵妇圈里也是有口皆碑。
虽然马鲸觉得，理论上这两位的营收都应该算在御用监的账本里，但是打死他也不敢去开口问这个事情。
同理还有崔呈秀的报社和曹化淳的外贸社。
……算了算了，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想到曹化淳，马鲸眼睛一亮，问道：“曹公公走了吗？”
手下回答道：“回公公，还没呢，下个月十五从天津出海。”
马鲸不由得盘算起来，他现在代皇上管理的这些买卖——蜂窝煤，武器盔甲，瓜果蔬菜油盐酱醋，都不太方便往外卖；唯一沾边的就是茧娘的成衣，但现在产量也跟不上。
海贸一般卖什么来着？马鲸想了想——生丝绸缎，各种瓷器。
但生丝绸缎必然是张嫣的盘子，他可不敢抢；瓷器嘛，上次曹公公提点过了，海上风浪大，瓷器容易碎，不怕亏你就来试试。
“总得寻摸个能飘洋过海，又不怕磕碰的稀罕物事啊……”
马鲸正自愁肠百结，搜刮着脑海中那点关于海外诸国的可怜知识时，忽听得外面一声清晰的通传：
“马公公，皇上传您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