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鲸不敢怠慢，拿起账本便随着小内侍疾步往养心殿去。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将近日经手的事务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确认并无差池，这才稍稍安心。
进了暖阁，只见崇祯皇帝正站在大案前，旁边站着一个布衣老汉；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皇宫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案上摆着的并非奏章，而是一个酒坛子。
“老马啊，过来。”崇祯招了招手，指了指酒坛，“尝尝。”
——哎哟，皇帝赏酒喝，那可是难得的大恩典！
马鲸进来前的担忧跑了个一干二净，赶紧小跑过来谢恩。
打开酒坛，首先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香，让人光是闻着味道就不觉有些醉意；他赶紧倒了一小口尝尝，果然，那液体如火焰般划过喉舌，在腹中仿佛燃起一团火焰。
“咳——哈啊！”马鲸被呛得满面通红，忍不住发出呻吟声，“真是好酒！奴婢这辈子没尝过这么霸道的酒；今儿得了皇上的恩典，奴婢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气！”
崇祯微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酒，这是酒精。”
马鲸嘿嘿一笑，凑趣道：“皇爷赐名真是精辟——这酒浓烈的不似凡间之物，可不就是成了精么？”
朱由检成功被他逗的龙颜大悦。
朱由检早就想制作酒精了，甚至都不需要他去做什么发明创造——现在的大明人已经掌握了蒸馏技术。
但是酒精的反复蒸馏需要大量的粮食做原料……就大明这个处处饿死人的年景，他可不敢浪费在制作酒精上。
好在陈经纶父子带来了红薯——他俩去接收皇庄，调集好人员之后回报皇帝说一切就绪；但因为正值隆冬，所以打算明年开春再种植。
崇祯一拍脑门，赶紧把温室大棚的原理告诉他们。
过年前陈经纶父子回报说温室大棚技术大获成功，种下去的土豆和红薯均已发芽；崇祯迫不及待地找了一家酒坊，让掌柜的尝试重复蒸馏。
今天就是酒坊掌柜进宫复命的日子。
“哦，这是宫外叶家酒坊的叶掌柜，这酒精就是他带来的。”崇祯心情大好，随口给马鲸介绍道，“请叶掌柜给你讲讲制作过程。”
马鲸心中明了——这个叶家酒坊是皇城门外面的一家酒肆，菜又难吃酒又难喝，但仗着祖上传下来的黄金地段的铺子，所以生意马马虎虎还行。
老掌柜颤声回话，“遵……遵旨，额，禀公公；这高温蒸酒之法早已有之，只不过一般都是只蒸一次罢了。”
“按陛下的吩咐，取酒曲入瓮，于火上蒸烤；初蒸得酒如刀，再蒸得酒如火，三蒸方得此无色无味、遇火即燃的神液。”
马鲸听懂了，不就是多蒸几次么？但……陛下为什么不用宫内的酒面醋局，反而去外面找人呢？
崇祯满意点头：“让你计算一坛酒要用几斤粮，算出来了吗？”
老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陛下，算出来了；这一升酒精，耗费近二十斤粮食。”
什么！？
马鲸头皮一炸，这果然是成了精的东西——二十斤粮食啊，一个成年人半旬的口粮了，就换来这一小坛子？
见马鲸神色有些不善，叶掌柜赶紧补充道：“不过，都是用收购的霉粮和陈粮做的，反正也不能吃，所以也……不算浪费。”
马鲸神色这才放松了一些，同时也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玩意太费粮食了，如果宫内来制作，怕是要沾个铺张浪费的罪名。
崇祯继续点头：“叶掌柜啊，你家的酒朕也尝过，是真不好喝；以后你就专门做酒精吧，马公公会常去找你的。”
叶掌柜老脸一红，赶忙答应下来。
马鲸呵呵一笑，正准备说些欢迎加入御用监大家庭之类的场面话，树立一下自己的领导地位；没想到崇祯却抬了抬手，问道：
“叶掌柜，如今你家工坊的规模不够，需要扩大生产，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是这位马公公给你出银子，那你家的铺子以后就是御马监的产业，他交代的事情就是命令，必须得完成；若是完不成，铺子留下，你得走人。”
“二是去找皇明钱庄借银子，盈亏自负，让马公公找你采买；但哪天市面上有更好的酒精或是比你更高的产量，他也可以随时去别家采买，你也不要抱怨。”
老汉沉吟片刻，伏地叩首：“小民的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小民愿借贷自立，请陛下恩准。”
“好，你去吧，早些做出东西来。”崇祯笑了笑。
……
……
待叶掌柜离开后，马鲸走近几步，给崇祯的杯子里添了茶水，小心问道：
“陛下，这般神物，为何不直接纳入御用监呢？”
崇祯瞪了他一眼：“那不成明抢了么？皇家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自己手里，总得给老百姓也留点；你现在手里这些东西朕都打算以后慢慢让出去呢。”
“再说了，酒精本身不值钱，通过酒精做出来的东西才值钱；你直接去做后面的东西不就完了？”
马鲸似懂非懂地问道：“那奴婢愚钝，敢问陛下，后面的东西是什么？”
崇祯嘿嘿一笑：
“第一是香水和香皂，前者喷洒一点在身上，数个时辰清香不绝；后者是一个类似胰子之类的东西，洗的更干净，洗完之后也会留下香味。”
“不过这两样朕也只知道大概的方法，具体的你找人去慢慢尝试了。”
崇祯干脆提起纸笔，写下香水和香皂大致的制造过程——香水大概就是花瓣和酒精一起蒸馏；香皂好像要用什么草木灰制碱，挺麻烦的就是了。
“第二是驱虫水，这个朕倒是知道——艾草雄黄金银花，和酒精混合，然后静置几天就行；喷洒过处，百虫不生。”
“第三是——金疮药。”崇祯笑道，“三七和白药捣碎，用酒精混成糊状物，可以有效防止伤口感染，这可是好东西！”
崇祯在纸上刷刷刷写完，随手递给了马鲸；后者捧在手中，只觉得这张纸重若千钧——这里面随便一样，拿出去都是掀起风云的宝贝。
他激动地声音发颤：
“皇爷圣明！奴婢——奴婢必不负重托，一年之内，定将这些宝贝卖遍天下！”
崇祯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般问道：“对了，你尝过叶家的酒么？”
“皇爷圣明……奴婢尝过，确实不好喝；而且奴婢还知道是他家酒曲不行，但酒曲配方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不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