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听晚,相册找到了吗?快拿出来吧。”
顾屿洲站在走廊上敲了敲门。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牛皮相册。
相册里只有陆浅薇的照片。
从满月照、百天照,到每年的生日晚宴,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而关于我的照片,早在七岁那年就被母亲全剪掉了。
母亲说,陆浅薇犯病时看到我的照片会受刺激,引发神经衰弱。
顾屿洲翻开相册,一页页看过去,眼底满是惊艳。
“薇薇从小就这么漂亮,难怪长大了像天仙一样。”
陆浅薇依偎在他肩头,指着一张初中毕业照。
“这张是我拿全市三好学生的时候拍的,你看我的奖状大不大?”
顾屿洲赞许地点头:“真优秀,我上学那会儿可没你这么聪明。”
我站在茶几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合照。
那张奖状上的名字原本是“陆听晚”。
被母亲用修正带工工整整地涂抹掉,再用钢笔描上了“陆浅薇”。
涂改的痕迹太深,在阳光下一照便无所遁形。
可顾屿洲眼里只有身旁的女人,根本没有看那张纸的背面。
“听晚,户口本你放在哪儿了?”
父亲忽然从书房走出来,推了推眼镜问我。
“明天一早,屿洲要带浅薇去民政局领证,把证件提前备好。”
顾屿洲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
“叔叔,领证的事......不是说等薇薇记忆稳定了再说吗?”
“婚礼可以走过场安抚她,法律登记......”
母亲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
“屿洲,你这是什么话?哪有办了婚礼不领证的道理?”
“薇薇现在认定你就是新郎,明天要是领不了证,她肯定知道我们在骗她!”
“万一她受了刺激,健忘症恶化成精神分裂,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陆浅薇手一抖,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她红着眼睛抱住顾屿洲的腰,声音发颤。
“屿洲哥,你是不是反悔了?”
“你昨天还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
“如果你不想娶我,我现在就去死,我不连累大家......”
她作势要往阳台上冲,母亲和父亲急得双双抱住她,哭成一团。
顾屿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忍,连忙将她护在胸前。
“薇薇别哭,我没有反悔,我去,明天一早就去领证。”
安抚好陆浅薇后,顾屿洲趁着父母收拾碎瓷片的空档,把我拉到了阳台角落。
他的眼神里透着深切的为难与疲惫。
“听晚,假结婚证我都找人做好了,明天只是去民政局门口走个流程盖个假章糊弄她。”
“你信我一次,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我爱的是那个坚韧善良的陆听晚,不是生病的陆浅薇。”
夜风吹乱了我的碎发,我看着远处的霓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顾屿洲,如果明天的红本是真的呢?”
顾屿洲失笑,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梁。
“傻瓜,结婚登记需要人脸识别,婚姻不是儿戏,我怎么可能真的和她领证?”
“我答应过给你一个家,就绝对不会食言。”
我微微点头,没有拆穿他的自欺欺人。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我看到了民政局发给顾屿洲的预约短信提醒。
女方一栏填写的身份证号,分明是陆浅薇的。
那是父亲亲自托了民政局的老熟人办的特殊加急通道。
顾屿洲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只是舍不得让陆浅薇失望,又贪恋着我的温顺懂事。
“户口本在电视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
我转过身,对客厅里的父亲说道:
“明天你们早点去,别耽误了吉时。”
顾屿洲看着我平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听晚,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我回头朝他弯起眉眼,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不生气,救人要紧嘛。”
陆浅薇在客厅里娇声喊着:
“屿洲哥,快来帮我挑明天去民政局穿的小白裙。”
顾屿洲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我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删除了最后一条待办事项。
明天,是他们的婚礼。
也是我陆听晚新生的第一天。
“听晚,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帮浅薇煮红枣燕窝,别睡懒觉了。”
母亲在客厅里扬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