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听晚,新娘子的凤冠你擦了没有?手脚麻利点。”
清晨五点,整座别墅灯火通明。
母亲一边给陆浅薇卷头发,一边把一块满是灰尘的抹布塞进我手里。
陆浅薇画着精致的新娘妆,皮肤白皙,唇红齿白。
她指着梳妆台上的钻戒,笑意盈盈地对身旁的闺蜜炫耀。
“这是屿洲哥特意托人从南非带回来的粉钻,他说全世界只有一颗,最配我。”
那是三个月前,我陪着顾屿洲在珠宝店挑选的订婚戒。
当时顾屿洲握着我的手,眼神深情。
“听晚,你在流水线上吃了太多苦,这颗粉钻代表新生,以后我就是你的退路。”
现在,那枚戒指稳稳地戴在陆浅薇的无名指上,闪烁着冰冷的光。
“姐,你发什么呆呀?”
陆浅薇转过头,拉住我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你看看我的妆好看吗?屿洲哥待会儿接亲会不会被我惊艳到?”
我抽回手,拿起抹布擦拭着凤冠上的珍珠。
“好看,他一定会很高兴。”
八点整,鞭炮声震天响。
顾屿洲带着伴郎团撞开房门。
他身穿黑色定制西装,胸前别着那枚金色的新郎胸针,英俊挺拔。
当他看到床上的陆浅薇时,眼底确实闪过了一瞬间的失神。
陆浅薇娇羞地低下头,任由他单膝跪地,把大红色的婚鞋套在她的脚上。
满屋子的亲朋好友都在欢呼起哄。
“新郎官亲一个!”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屿洲俯下身,在陆浅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陆浅薇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屿洲哥,我今天幸福得像在做梦一样。”
顾屿洲笑着抚摸她的背,目光却穿过欢腾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口型对我说些什么。
我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替陆浅薇整理拖在地上的大红色礼服裙摆。
十点半,车队抵达五星级酒店。
宏大的宴会厅内宾朋满座。
舞台正中央的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陆浅薇与顾屿洲的婚纱照。
陆浅薇挽着父亲的胳膊,踩着红地毯款款走向舞台中央。
父亲把陆浅薇的手郑重地交到顾屿洲手中,眼眶泛红。
“屿洲,薇薇这孩子心思单纯,又有病在身,以后你要多包容她。”
顾屿洲握紧陆浅薇的手,郑重承诺:
“爸,您放心,我会用生命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台下掌声雷动。
母亲坐在主桌上,抹着眼泪,脸上满是得偿所愿的笑容。
我穿着那件肥大灰暗的伴娘服,安安静静地站在舞台右侧的阴影里。
司仪高亢的声音在音响中回荡: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代表永恒承诺的结婚戒指!”
掌声再次响起,顾屿洲深情地凝视着陆浅薇,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陆浅薇仰起脸,扑进他怀里,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在为这对璧人鼓掌喝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底下的伴娘悄然退场。
我推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外面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温暖得有些刺眼。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化妆间,脱下身上的伴娘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换上一身轻便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单肩背包。
梳妆台上,留着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张薄薄的白纸。
婚礼进行曲的激昂乐声隔着两道厚重的隔音门,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隔着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汽笛声在城市上空悠长地回荡,北方列车划破深秋的薄雾。
我穿过熙攘散场的人潮,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属于我一个人的浩瀚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