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陆母披头散发地冲进店里,身后还跟着满脸憔悴苍老的陆父。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顾屿洲,先是一愣,随即扑向吧台。
  陆母隔着木质柜台想来撕扯我的衣服,被我冷冷避开。
  “陆听晚!你妹妹被警察带走了!”
  陆母捶胸顿足,眼泪鼻涕横流。
  “检察院要判她三年!她从小娇生惯养,连重活都没干过,她怎么在里面过啊!”
  “你去撤诉!你去跟教育厅说是你自愿把学籍让给她的!”
  “你们是亲姐妹,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怎么能把你亲妹妹往火坑里推啊!”
  陆父也红着眼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重重拍在柜台上。
  “听晚,这是我和你妈所有的养老金,一共八十万,全给你!”
  “爸给你赔不是!当年是爸做错了,爸糊涂!”
  “求你出具一份谅解书,只要你签了字,浅薇就能保释出来不用坐牢了!”
  我看着桌上那本薄薄的存折,忽然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当年我求他们留我读书,跪在雨地里磕头磕到额头流血。
  他们说家里穷,拿不出两万块钱供两个大学生,逼我进电子厂。
  原来他们一直有钱,只是这些钱,从来都只属于陆浅薇。
  “签谅解书?”
  我低笑了一声,抬手把那本存折推回到陆父面前。
  “陆先生,陆夫人,你们记性真好,还记得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七岁那年,她装健忘忘了我,你们大年三十把我一个人扔在乡下姑姑家,那时你们怎么不记得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十八岁那年,她抢我的录取通知书,我一天上十二个小时夜班,手指被烫掉三层皮,发高烧在宿舍里快咽气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记得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陆母脸色一僵,眼神闪躲着狡辩:
  “那......那是以为她有病!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她没病。”
  顾屿洲从地上站起来,声音阴狠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冷冷地盯着陆家父母,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装病装了整整十四年,把你们当猴耍,把我当傻子玩!”
  “你们现在还有脸来逼听晚?”
  顾屿洲转头看向门外招了招手,几个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走进来,直接反剪住陆父陆母的手臂。
  “把他们拖出去。”
  顾屿洲冷声下令:
  “通知法务部,陆氏建材借顾氏的所有无息贷款,明天全额催收,到期不还直接申请破产清算。”
  陆母听到这话,吓得尖叫起来:
  “顾屿洲!你不能这样!你之前答应过注资帮陆家的!”
  “那是给听晚娘家的聘礼。”
  顾屿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们不是听晚的家人,你们只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拖走。”
  保镖不由分说,捂着陆母的嘴把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小店。
  门外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顾屿洲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讨好。
  “听晚,你看,我替你报仇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陆家马上就破产了,陆浅薇一定会坐牢。”
  “你......能不能看在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上,原谅我一点点?”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与厌倦。
  “顾屿洲,你惩罚他们,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洗清你自己的愧疚感?”
  顾屿洲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听晚,我......”
  “你不是为了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自己是个蠢货,接受不了你亲手推开了最爱你的人。”
  “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感动你自己。”
  “走吧,顾屿洲,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收不回来。”
  顾屿洲张了张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听晚......如果当年在婚纱店,我没有答应她......”
  “没有如果。”
  我转身走进操作间,拉下了玻璃隔断上的竹帘。
  门铃轻响,他终于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走出了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