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后,滨海市的初夏。
海风拂过街道两侧的凤凰木,红色的花瓣落满了石阶。
我的烘焙店已经扩大成了带小院的咖啡馆,院子里种满了茉莉和绣球。
偶尔有海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吃我洒下的面包屑。
“陆老师,这是本期青年医学院进修班的结业证书,院长让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年轻的助教笑着把红色的证书递到我手中。
二十五岁这一年,我自学考取了成人高考的临床医学本科,又靠着全优的成绩拿到了中医药大学的进修结业证书。
十八岁那年被偷走的人生,我用了七年时间,一步一步,亲手拼了回来。
“谢谢,辛苦你跑一趟。”
我收起证书,递给他一杯冰美式。
助教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指了指街对角的一辆黑色轿车,压低声音八卦道:
“陆老师,对面那辆车好像又停了好几天了。”
“开车的那个男人每次都只远远看着,从来不进店,是不是哪家大公司的星探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车窗半降,露出顾屿洲半张消瘦苍老的脸。
这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来滨海一次。
有时候坐一整天,有时候只在街角站半个小时。
他没有再踏进过我的店门,也没有再试图走近我的生活。
就像一个影子,安安静静地守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听海城那边的旧相识说,陆家早就破产了。
陆浅薇因为顶替学籍和伪造国家公文罪,被判了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出狱后,陆浅薇的名声彻底臭了,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单位敢要她,父母靠着捡废品和打零工艰难度日,天天在出租屋里互相咒骂、大打出手。
陆浅薇甚至真的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和神经衰弱,整天疯疯癫癫地在街头翻垃圾桶。
而顾屿洲,将顾氏集团的所有股份成立了女性教育专项慈善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地区被剥夺受教育权的女孩。
他三十三岁,至今未婚,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
商界的人都说顾总是个痴情种,心尖上死过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了。
我看着车窗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心底平静无波。
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复合的波澜。
他用他的后半生在泥潭里赎罪,而我已经走在洒满阳光的康庄大道上。
我走出吧台,拿了一张外卖打包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然后倒了一杯普通的温白开,走出店门,穿过街道。
轿车里的男人看到我走过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慌乱地想要摇上车窗,却又贪恋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走下来。
“听......听晚。”
他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头发里已经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
“天热,喝杯水吧。”
我把纸杯递给他。
顾屿洲双手颤抖着接过来,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像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眼眶瞬间泛红。
“谢谢你,听晚......”
“不用谢。”
我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释然。
“顾屿洲,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递水。”
“以后的路,别再往滨海跑了。”
顾屿洲浑身僵住,低头看向纸杯上的便签。
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他死死咬着下唇,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透明的杯子里。
“听晚......你过得好吗?”
他声音哽咽,卑微地问出这句迟了三年的问候。
我迎着海风,微微扬起下巴,展颜一笑。
阳光落在我眼底,干净而明亮。
“我过得很好,从未有过的清醒与自由。”
我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属于我的小院,没有一丝迟疑与停顿。
身后,传来顾屿洲压抑至极的哭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店里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新来的店员小姑娘推开门,笑着冲我招手:
“小晚姐,面团发酵好啦,今天的第一炉海盐面包准备出炉咯!”
我系上围裙,笑着应了一声:
“来啦。”
这才是,属于陆听晚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