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潮汹涌
之一：退兵后的局势
北境长空，炮火仍如赤红暴雨。
铁翼第二部队的远程炮阵藏在冰原边缘，数十座重型能量炮依序充能。炮口亮起灼目的红光，一轮又一轮弹流撕开极光，朝极昼站外围倾泻而下。
每一枚炮弹都足以轰碎一座哨塔。
数十枚同时落下，便足以将整片聚落从冰原上抹去。
然而，极昼站前方，十三头蠕鳞兽并肩伏下庞大躯体。
成年巨兽位于最前方，背脊高高拱起。黑红岩鳞一片接一片张开，彼此扣合，如同大地亲手升起的山岭。
熔红光脉沿着鳞片缝隙奔流。
银白冰息则在最外层迅速凝结。
火与冰交缠，形成一道横跨极昼站外墙的赤白屏障。
Jun站在中央长锅旁，高举长勺。
胸前的Zharra碎片剧烈共鸣，将他方才说出的八支古语，一遍遍送入地底。
「Nahor vesh’ara lun’keth——」
——熔脉听命，冰壳安息。
蠕鳞兽群同时发出低沉长鸣。
呜——
兽吼沿着冰原向外扩散，与心核搏动重叠。
下一刻，白区炮火正面撞上兽群。
轰——！
第一枚能量弹在成年巨兽背上爆裂。
赤红火浪冲起数十公尺高，瞬间吞没牠的身躯。
第二枚紧接着落下。
第三枚。
第四枚。
轰！轰！轰！
炮火密集覆盖外围防线。
冰原在爆炸中剧烈起伏，碎裂冰块如刀刃般向四周飞溅。灼热气流撞上极寒雾气，形成一面翻滚的白色风暴。
站内居民只能看见火光。
没有人知道蠕鳞兽能否承受如此密集的轰击。
一名孩子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牠们会死吗？」
母亲无法回答。
她只能将孩子搂得更紧，望着外墙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当最后一枚能量弹落下，轰鸣才短暂停止。
火焰逐渐散开。
白雾后方，首先浮现出一道巨大轮廓。
为首的成年蠕鳞兽仍然站着。
牠背部的银白冰晶大半碎裂，外层岩鳞也被炸开数道缺口，裂缝里流出宛如熔浆的赤红光液。
牠的前肢微微颤抖。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喷出带着火星的浓厚白烟。
但牠没有倒下。
后方十二头蠕鳞兽也仍保持阵形。
体型较小的个体以肩背抵住成年巨兽的腹侧，让受创最重的同伴不至于失去平衡；另一侧的巨兽则将岩鳞叠上破损缺口，重新补起防线。
牠们不是毫发无伤。
炮火确实撕裂了鳞片，也使数头巨兽负伤。
但牠们用身体接住了原本会落进极昼站的毁灭。
外墙后方，居民们逐渐看清眼前景象。
蠕鳞兽群背后的冰层焦黑龟裂。
而牠们所守住的区域，仍然完整。
没有一枚炮弹越过兽群。
沉默持续了数秒。
随后，为首巨兽缓缓擡起头。
那双熔炉般的眼瞳穿透烟雾，望向炮火飞来的北境边缘。
牠张开巨口。
吼——！
咆哮如天雷炸裂。
声浪猛然掀开残留烟雾，将散落空中的火焰向后推去。极昼站外墙上的冰霜大片剥落，连远方炮阵的侦测器都出现剧烈杂讯。
其余蠕鳞兽接连昂首。
第二道兽吼。
第三道。
十三道低鸣层层叠加，如万古巨鼓同时擂响。
这不再只是抵挡。
而是警告。
白区已经伤害了冰火交会之处。
大地不会继续承受。
Jun胸前的Zharra碎片猛然一震。
一幅陌生景象掠过他的意识。
他看见熔脉如赤红河流，在冰原下方纵横交错；看见蠕鳞兽群沿着那些古老脉络移动，也看见远方白区炮阵的基座，如一根根刺入大地的冰冷铁钉。
牠们正在询问。
不是透过语言。
而是透过地脉传来的意志。
是停留。
还是反击？
Jun握紧长勺。
他望向外墙上的伤者，又看见为首巨兽背部仍在流淌的熔光。
愤怒从胸口升起。
只要他再说出一道古语，蠕鳞兽群便可能冲向白区战线，将那些曾轰炸极昼站的人全部埋进冰层。
居民也在等待。
武装派战士高举武器。
「让圣兽踏碎他们！」
「不能让铁翼再次开火！」
「追上去！」
复仇的呼声迅速扩散。
Jun却没有下令屠杀。
他将长勺重重敲向锅沿。
铛——！
人群逐渐安静。
Jun擡头望向兽群，以仍不熟练的八支古语，一字一句说道：
「Vesh’ara neh-kal。」
——止住炮火。
「Mor’an sevara。」
——莫逐溃者。
为首巨兽盯着Jun。
牠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守护，而非猎杀。
摧毁威胁，却不将恐惧变成另一场征服。
成年蠕鳞兽缓缓垂下头颅，以巨角触碰地面。
轰。
低沉讯号沿着冰原扩散。
十三头蠕鳞兽同时改变姿势。
最前方五头巨兽仍留在极昼站外围，继续以岩鳞护住外墙；其余八头则转向北境深处，粗壮前肢重重踏向冰面。
喀啦——！
冰层瞬间崩裂。
牠们没有在地表发动冲锋。
而是低下头颅，以覆满岩甲的巨角撞入冰层，庞大身躯一头接一头沉入地底。
碎冰与蒸汽冲天而起。
不过片刻，八头蠕鳞兽便从地面消失。
只剩一道道隆起的冰脊，沿着北境冰原高速向白区炮兵阵地逼近。
牠们在地下前进。
背鳞切开冻土。
巨爪推动岩层。
腹部熔光则将挡在前方的万年坚冰迅速融化，形成一条条沸腾地道。
大地开始移动。
白区炮兵阵地。
赫穆仍站在指挥台前。
光幕上的极昼站影像被大量杂讯覆盖，只能偶尔看见兽群在火海中的庞大轮廓。
「第四炮群完成充能！」
炮手高声回报。
「重新锁定领头个体！」
赫穆盯着画面。
「开火！」
「指挥官，地底震动持续上升！」
一名地质监测员猛然转身。
光幕上，八道赤红讯号正在冰层下方高速逼近。
「大型生命反应！」
「距离四千八百公尺！」
赫穆眉头紧锁。
「极昼站的兽群？」
「牠们钻进地下了！」
「封锁地表出口！」
「牠们不是朝地表移动！」
监测员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牠们正朝我们来！」
警报骤然响起。
赫穆低头望向脚下。
最初只有细微震动。
桌面上的金属杯泛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震动迅速加剧。
整座前进营地开始摇晃。
炮台基座发出刺耳摩擦声，原本精确锁定极昼站的重型炮管接连偏移。
「稳住炮台！」
「地层正在下陷！」
「第二炮群失去水平！」
「能源导轨断裂！」
命令与回报在指挥室里交错。
赫穆还来不及重新部署，阵地左侧的冰原突然向上隆起。
轰隆——！
一头蠕鳞兽破土而出。
庞大头颅撞穿炮台基座，将整座重型能量炮连同操作平台掀向半空。
数十吨钢铁翻转坠落。
炮管砸中冰面，当场折成两截。
尚未释放的能量在导轨内失控爆发。
轰——！
赤红火球吞没整座炮位。
「敌袭！」
「地底敌袭！」
白区士兵四散奔逃。
防卫机炮迅速转向蠕鳞兽，密集弹流击中牠的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