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白区的压力
  最高战情简报结束后,总长没有立即前往议会。
  她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面前仍悬浮着北境战损光幕。
  铁翼第二部队的伤亡数字持续跳动。
  每隔数秒,就有一名失联士兵被重新标记为阵亡;一座尚未确认状态的炮台,也会从黄色警示转为刺目的红色。
  光幕最下方,战力评估已由「重度折损」更新为:
  编制完整性崩溃,短期内丧失作战能力。
  总长冷冷看着那些数字,脸上没有表情。
  白刃侍卫长站在三步之外,等待命令。
  「掠脉部队的撤离路线确认了吗?」总长问。
  「影纹司已捕捉到三段暗码讯号。」
  白刃侍卫长低声回答:
  「他们没有返回军部,也没有前往Robert仍能控制的公开据点。」
  「最后一段讯号,指向丁氏家族名下的一座废弃军工仓。」
  总长眼神微冷。
  「第三灰库。」
  「是。」
  「他果然没有把样本交回白区。」
  总长擡手关闭战损光幕,只留下Robert派遣掠脉部队的暗红路线。
  那条路线从军部延伸至极昼站,又在返程途中偏离正常航道,最后消失于丁氏家族掌握的灰色区域。
  「他以为冻结军权,就能让我相信他已经失去爪牙。」
  她的语气很平静。
  「Robert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武器放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白刃侍卫长问:
  「是否拦截黑匣?」
  「不必。」
  总长转过身。
  「让影纹司继续搜证。」
  「不要接触掠脉部队,也不要惊动第三灰库。」
  白刃侍卫长微微一怔。
  「若样本被转移——」
  「那就让他转移。」
  总长打断他。
  「一只黑匣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替他开门,谁替他删除纪录,又有谁在他的军权遭到冻结后,仍愿意冒着叛国的风险执行命令。」
  她的目光落在暗红路线分出的数个节点上。
  武备署。
  军用通讯部。
  铁翼后勤处。
  以及数间与丁氏家族存在资金往来的私人研究机构。
  每一个节点,都代表一条尚未完全浮上水面的权力脉络。
  「这一次,不必急着斩断他的手。」
  总长缓缓说道:
  「我要让那只手继续伸。」
  「伸得愈远,握住他的人便会暴露得愈多。」
  白刃侍卫长低头领命。
  「属下明白。」
  总长沉默片刻,声音陡然转冷。
  「让影纹司搜证,不必出手。」
  「我要掠脉部队的完整名册、资金流向、军备来源,以及所有协助掩护行动的官员名单。」
  「丁氏家族在军部、议会与民间企业里埋了多少根,我要一根不少地看见。」
  她擡起眼睛。
  冷光落在瞳孔深处,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这一次,我要把丁氏家族连根拔起。」
  「Robert自己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我。」
  白刃侍卫长握拳抵胸。
  「遵命。」
  总长转身走向出口。
  厚重门扉在她面前无声开启。
  踏出办公室以前,她忽然停了一步。
  「议会现在如何?」
  白刃侍卫长立即调出首都议会场的即时影像。
  圆形议事大厅内,数百席议员已经到场。兵部将领、政务代表、城区执政官与军眷联席代表分坐不同区域。
  人群尚未正式开会,低沉议论却已充满整座大厅。
  「伤亡名单已经公开。」白刃侍卫长说道,「兵部要求立即追究指挥责任。政务派则准备提出限制军团自主权的紧急法案。」
  「丁氏派系呢?」
  「正在试图把责任集中到第二部队指挥官赫穆身上。」
  总长看着画面。
  「让他们争。」
  白刃侍卫长擡起头。
  「您不立即进场?」
  「现在进去,他们只会等我给出答案。」
  总长望着那些逐渐躁动的议员。
  「我要的不是他们服从我的判决。」
  「我要他们先产生自己的愤怒,先找出自己害怕的东西,再由他们亲口要求我处置Robert。」
  她关闭影像。
  「让战损名单继续播放。」
  「开放北境幸存者的战场录音。」
  「把未经授权的炮击纪录送进每一名议员的资料席。」
  白刃侍卫长立即明白。
  总长不是准备压下议会的怒火。
  她要让那股怒火充分燃烧。
  直到Robert与丁氏家族,成为所有人眼中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延后入场七分钟。」总长说。
  「是。」
  她挥袖离去。
  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急促。
  厚重门扉在身后缓缓阖上。
  而在前方,通往首都议会场的长廊已被无数冷白灯光照亮。
  ***
  白区首都议会场。
  总长尚未入席,整座大厅便已被情报光幕彻底照亮。
  无数战报与数据在半空中铺展。
  折损比例。
  失联名单。
  武器损毁。
  撤退路线。
  一道道光流交错如冷冽巨网,覆盖在每一张面孔之上,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铁翼第二部队的伤亡名单正在中央光幕上滚动播放。
  名字后方的状态标记不断变化。
  失联。
  重伤。
  确认阵亡。
  每当一枚白色军徽转为红色,议员席间便会响起一阵压抑骚动。
  那些不只是数字。
  许多名字都属于白区军事世家的子弟,也有不少来自普通城区。前一天,他们的家人还以为这些士兵只是在北境执行待命任务。
  如今,收到的却是尚未完成确认的死亡通知。
  一段前线录音忽然在大厅内响起。
  「地底出现大型生命讯号——」
  杂讯撕裂声音。
  「炮阵被突破!」
  「请求撤离!」
  「没有总部授权,我们——」
  轰然爆炸吞没了后半句。
  录音中断。
  大厅内的议论声骤然升高。
  「他们根本不应该开火!」
  「为什么一支奉命待命的部队会进入交战状态?」
  「是谁启动了防卫条款?」
  「赫穆已经承认下令炮击!」
  「赫穆只是前线指挥官,他为什么会以为极昼站正在攻击白区人员?」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
  没有人能给出完整答案。
  因为真正的掠脉行动仍被藏在战报阴影里。
  但那份缺失并没有让议员们冷静。
  反而让猜疑迅速生长。
  兵部席间,一名将领终于忍不住站起。
  他的次子就在失联名单上。
  「一支完整的远程部队!」
  他一拳重重砸在桌面。
  砰!
  资料光流剧烈晃动。
  「十七座炮台、十一具重装机甲,还有数百名士兵!」
  将领指向中央光幕。
  「他们奉命待命,最后却在没有正式战令、没有完整情报、甚至没有确认敌情的情况下,与一群从地底钻出的怪物正面交战!」
  他的声音因愤怒与悲痛而颤抖。
  「这不是单纯的失利。」
  「是耻辱!」
  大厅各处立刻响起附和。
  「必须追究责任!」
  「赫穆应受军法审判!」
  「军团指挥系统已经失控!」
  丁氏派系的议员迅速起身。
  「第二部队的开火命令由赫穆自行下达。Robert将军的战地权限早已被冻结,不能将所有责任推到铁血将军身上!」
  这句辩护立刻引来反击。
  「那么,极昼站里的白区人员是谁?」
  一名政务派议员站起身。
  「赫穆在战报中三次提到『掩护友军撤退』。既然没有正式部队进入极昼站,他想掩护的究竟是谁?」
  丁氏派议员神情一僵。
  另一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