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就在巷尾的空地上,像只沉默的独眼。井口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有些已经钻进砖缝里,把井沿啃得坑坑洼洼,看着倒像是某种鳞片。
那根锈迹斑斑的轱辘歪斜地倚着井台,井绳垂在水里,末端浸在黑黢黢的水面上,纹丝不动,却又像是在轻轻摇晃,搅得井底的影子不得安宁。
张北岛刚走近井台,就听见脚下传来“黏腻”的声响。
低头一看,那从铁链断口渗出来的黑色液体,此刻正顺着青石板的裂缝爬到井边,在地上聚成一滩,像摊融化的沥青。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液体表面正缓缓凸起,渐渐凝成一只手的形状——五指纤细,指甲泛着青黑,指尖还缠着几缕湿发。
“小心!”张北岛拽住身边的魏晓东,噬魂剑的金光瞬间铺开,照得那滩液体“滋滋”冒烟。
可那只手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猛地从液体里拔出来,指甲刮过井台的青砖,划出五道白痕,紧接着是第二只手、一截脖颈、半张脸……
不过片刻功夫,那滩液体竟凝成了个“人”形,穿着件湿透的蓝布衫,头发像水草般贴在脸上,皮肤泡得发白,五官被泡得肿胀变形,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井口,像是在寻找什么。
“水鬼……”冯伟明捂着伤口后退,声音发颤,“这井里以前淹死过人!”
水鬼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机械地转动脖颈,蓝布衫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流回那滩黑色液体里。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时毫无波澜,直到落在张北岛怀里的书上,眼睛突然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她认识这本书?”王玉川皱眉,握紧了腰间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怨气指数突然飙升,指针疯狂打转。
王玉川接着说:“她的怨气和白若娴同源!”
话音未落,水鬼突然扑向井口,双手死死扒住井沿,指甲深深抠进砖缝,竟硬生生抠下几块碎砖。
她的半个身子探进井里,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哭喊,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无数人在水下挣扎时的呼救,层层叠叠,听得人胸口发闷。
“她在找东西……”张北岛盯着水鬼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蓝布衫的后颈处,绣着个模糊的“娴”字,线脚已经被水泡得发涨。
张北岛说:“和白若娴有关!”
他刚要翻开书,水鬼突然从井里拽出一团东西——是束早已腐烂的白梅,花瓣烂成了泥,只有花茎还勉强保持着形状,上面系着根红绳。
红绳末端拴着半块玉佩,和张北岛书里的“娴”字玉佩竟一模一样,只是这半块已经裂成了好几片。
“是白若娴的东西!”张北岛心头一震,旧书突然剧烈发烫,白若娴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里面传来:
“是阿秀!她是当年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阿秀!我们说好要一起逃出去,她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推下了井……”
水鬼听到“阿秀”两个字,猛地转过身,肿胀的脸上突然流下两行黑水,像是在流泪。
她颤抖着举起那半块玉佩,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穿透蓝布衫,插进腐烂的皮肉里,从里面掏出一团发黑的棉絮,棉絮里裹着张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字:“井通阴河,他们在养‘水煞’”。
“水煞?”刘海军的黑雾突然窜到井口,往下探了探又猛地缩回前,紧接着说道:“底下有东西在动!好多眼睛!”
张北岛凑到井口往下看,井底的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隐约能看见水里浮动着无数只眼睛,圆溜溜的,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复眼。
水面上还漂着好多锁链,链头系着些白骨,显然是被水煞吞噬的冤魂残骸。
水鬼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将那半块玉佩往张北岛怀里扔去,自己则纵身跳进了井里。
众人只听见“扑通”一声落水响,紧接着是铁链剧烈晃动的“哐当”声,以及水煞愤怒的咆哮,井底的绿光瞬间变得刺眼,连井壁都在微微震动。
“她想拖住水煞!”张北岛接住玉佩,两半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拼成完整的“娴”字,只是裂缝处还在渗出黑气。
张北岛喊道:“快下去帮她!”
冯伟明早已将绳子系在轱辘上,张北岛抓着绳子率先往下滑,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滑到一半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窜了上来,擦着他的脚踝掠过,冰凉刺骨,还带着股腥臭味。
他低头一看,是条手臂粗的黑色水蛇,蛇眼竟是血红色的,正盘在井壁上,吐着分叉的信子盯着他。
“是水煞的眼线!”白若娴的声音从书里传来,“别被它咬到,蛇牙有毒!”
张北岛挥剑斩断水蛇,蛇身落在水里,瞬间被什么东西拖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
他加快速度下滑,快到井底时,终于看见水鬼正和水煞缠斗——那水煞竟是团巨大的黑雾,凝聚成无数条水蛇的形状,缠着水鬼的身体往水里拖,水鬼的蓝布衫已经被黑雾腐蚀得破烂不堪,却依旧死死抓着水煞的核心,不让它靠近水面。
“就是现在!”张北岛纵身跳进水里,噬魂剑的金光在水中炸开,将黑雾逼退三尺。
水煞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黑雾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小水蛇,从四面八方扑来。
林婉儿的冰锥及时从井口落下,在水中凝成一道冰墙,挡住了大部分水蛇。
刘海军的黑雾则钻进黑雾的缝隙里,像火种一样点燃了那些黑气,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魏晓东和王玉川也陆续跳下井,魏晓东用紫外线灯照着水煞的核心,王玉川则掏出特制的炸药,往黑雾最浓的地方扔去。
“轰隆”一声巨响,水底炸开一团白光,水煞的黑雾被震得溃散不少,露出里面嵌着的无数颗人头——都是些被它吞噬的冤魂,此刻正睁着眼睛,无声地呼救。
水鬼趁机扑向水煞的核心,将那张写着“水煞”的纸条贴了上去,纸条遇黑雾瞬间燃起金光,竟将黑雾烧出一个大洞。
水煞发出痛苦的嘶吼,黑雾剧烈翻滚,想要挣脱,却被金光死死钉在原地。
“用玉佩!”白若娴喊道,“两半玉佩合在一起能镇住它!”
张北岛将拼好的玉佩扔进黑雾的洞里,玉佩接触到水煞的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所及之处,黑雾像冰雪般消融,露出里面的真面目——是个巨大的青铜鼎。
鼎身上刻满了黑袍人的符文,鼎里煮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正是之前在巷子里见到的那种,无数只人手从液体里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
“是黑袍人用阴河的水和冤魂炼的鼎!”张北岛恍然大悟,“水煞就是这鼎里的邪祟!”
水鬼飘到青铜鼎前,轻轻抚摸着鼎身,蓝布衫渐渐变得透明,她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身影化作点点荧光,融入玉佩的红光里。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整个青铜鼎包裹,鼎身的符文渐渐消失,那些伸出来的人手也缓缓缩回液体里,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那束腐烂的白梅,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张北岛抓住绳子往上爬,怀里的书轻轻颤动,白若娴的声音带着哽咽:
“阿秀说,阴河连通着黑石礁的总坛,水煞是他们用来守护通道的……我们得抓紧了,他们的祭旗仪式就快开始了……”
众人爬出老井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那口老井依旧沉默地蹲在地上,只是井口的青苔褪去了诡异的绿色,井绳轻轻晃动,像是在送别。
张北岛回头望了一眼,将那半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书里,玉佩一放进书中,阿秀瞬间恢复了身体,阿秀人形快速显现了出来,而书中出现了她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