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阴河的水不知何时已褪去墨绿，翻涌着诡异的灰红色，像被揉碎的晚霞混了陈年血痂。
水面漂浮的骸骨随着浪涛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牙齿在暗处咀嚼。
张北岛低头看自己的鞋底，刚踩过水的地方正渗出暗红的水渍，仿佛踩在凝固的血泊里。
“这水不对劲。”穆青秀突然停步，指尖沾起一点河水，那液体竟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上留下蜿蜒的红痕，像细小的血蛇。
她猛地甩甩手，红痕却没消失，反而隐隐发烫，说道:“黑袍人在水里掺了怨气，会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话音刚落，魏晓东突然“嘶”了一声，他刚才没留神溅了些水在裤腿上，此刻那片布料正紧紧贴在腿上，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赵九奺说道:“这水……在吸力气！”
众人低头看去，果然见接触过河水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水道两侧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都是被水泡得发胀的五官，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那些是沉在河底的厉鬼，被灰红色的河水托着，正慢慢从石壁里渗出来。
“别碰石壁！”穆青秀拽住差点扶墙的王玉川，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听见石壁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一道惨白的手臂猛地探出，堪堪擦过王玉川的后背，带起一串血珠。
“这些厉鬼被怨气捆在河底，咱们路过惊动了它们。”刘海军的黑雾在众人周围铺开，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厉鬼的手臂撞在雾墙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没被完全挡住，仍有无数只手从石壁、从水面探出来，像水草般缠向他们的脚踝。
张北岛挥剑斩断一只抓向穆青秀的鬼手，剑身却沾了点河水，瞬间蒙上一层灰红的锈迹，说道:“剑都受影响，看来硬闯不行。”
穆青秀突然指向右侧一道窄缝，说道：
“从那儿走，是当年我偷偷凿的暗道，能绕开主航道的怨气最浓处。”
她话音刚落，脚下的河水突然翻起一个漩涡，一只浮肿的鬼手猛地窜出，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水底拽。
“阿秀！”白若娴的声音从书里炸开，书页突然无风自动，散出柔和的白光，落在那只鬼手上，鬼手瞬间缩回水里，冒起一串黑泡。
穆青秀踉跄着站稳，脚踝上已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指印，说:
“快走！暗道在漩涡下面，得趁它们没反应过来。”
刘海军的黑雾猛地沉入水中，化作一张巨网，将涌来的厉鬼暂时罩住。
刘海军说道:“我垫后，你们先进！”黑雾被厉鬼撕扯得滋滋作响，明显在变薄。
张北岛拽着穆青秀往窄缝冲，魏晓东和王玉川紧随其后。
窄缝比想象中更矮，得弯腰才能通过，石壁上的人脸贴得极近，几乎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腐味，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绿光，像落在暗处的磷火。
“小心头顶！”穆青秀突然抬手一挡，一只从石缝里垂下来的鬼手被她攥住，那手冰冷刺骨，指甲缝里还嵌着河泥。
她咬着牙往外拽，却发现对方的胳膊像橡皮筋一样越拉越长，身后的水道里传来更密集的嘶吼——更多厉鬼被引过来了。
张北岛回身一剑劈断鬼手，火星溅在灰红色的河水上，竟燃起幽蓝的火苗，河水里顿时炸开一片鬼哭狼嚎。
“这水能燃！”他眼睛一亮，摸出火折子刚要划，却被穆青秀按住。
“不能燃！水下埋着怨气做的引信，一着火整条水道都会炸！”赵九奺急得额头冒汗，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身后抓来的鬼爪。
冯伟明说道:“往前十米有块松动的石板，掀开能进河床下的夹层！”
魏晓东闻言立刻往前摸，手指刚碰到一块凸起的石板，就被石板下钻出的鬼手缠住手腕。
那鬼手力道极大，瞬间将他往石板下拉，王玉川扑过去拽人，却被更多鬼手缠上，两人在狭窄的石缝里挣扎，溅起的灰红河水洒在脸上，像被泼了滚烫的辣椒水，又辣又疼。
“刘海军！”张北岛吼了一声。
黑雾猛地从石缝外挤进来，虽然被挤得变了形，却精准地裹住那只拽着魏晓东的鬼手，用力一拧，鬼手瞬间化为黑烟。
“快掀石板！我撑不住了！”黑雾上已布满破洞，厉鬼的手从洞里探进来，离张北岛的脖子只剩半尺。
穆青秀瞅准时机，猛地踹向石板边缘，石板“哐当”一声翻起，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夹层。
“进去！”她推了张北岛一把，自己却被身后的鬼手抓住了头发，硬生生往后拖了半步，半个身子浸进灰红色的河水里。
“阿秀！”白若娴的声音带着哭腔，书页白光暴涨，竟从书里飘出一条白色丝带，缠住穆青秀的腰，往石板下拽。
张北岛回身抓住丝带，和白若娴合力将穆青秀拉进夹层，魏晓东和王玉川紧随其后，刘海军的黑雾最后一个挤进来，刚落下石板，就听见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无数厉鬼撞在石板上，震得夹层顶上落下簌簌的石屑。
夹层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和外面隐约的鬼嚎。
穆青秀摸出火折子点亮，才发现众人都挂了彩——魏晓东的手腕被抓出五道血痕，王玉川的裤腿被撕烂，露出里面青肿的小腿，刘海军的黑雾淡得几乎看不见，张北岛的剑上还滴着灰红色的河水，而她自己的脚踝，那圈青紫色指印已经肿得发亮。
“这河……根本不是渡过去的，是熬过去的。”魏晓东喘着气，声音发颤。
穆青秀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那里的红痕已蔓延到小臂，像在皮肤上画了一张网。
她突然笑了笑，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竟有种诡异的明艳：
“别担心，夹层能通到对岸，就是……得爬过一段全是骨头的暗道。”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骨头。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固，火折子的光抖了抖，照亮前方延伸的暗道，地上果然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骨，而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站起来。
灰红色的河水顺着它的脚踝，滴落在白骨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显然阴河的考验，显然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