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白骨。
那些骨头不知在暗河里沉了多少年，表面蒙着一层灰红的水汽，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魏晓东不小心踢到一截腿骨，那骨头竟“咕噜”滚了半圈，停在一道肋骨旁，诡异的是，肋骨突然微微张开，像在呼吸。
“不对劲……”冯伟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火折子往地上凑了凑，照见满地白骨都在微微颤动，指骨扣着趾骨，肋骨缠着脊椎，像是无数只手在暗中交握。
“它们在动。”穆青秀的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具人形白骨突然“咔哒”一声，颈椎骨与头骨拼接处转动了半圈，空洞的眼窝对着众人，紧接着，两点幽绿的光从眼窝深处亮起，像浸在血里的鬼火。
“起——”一声非男非女的嘶吼从白骨堆里炸开，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发声。
刹那间，满地白骨纷纷站起，有的拼成歪歪扭扭的人形，肋骨像翅膀般张开；
有的则纠缠成巨大的鱼形，脊椎骨弯成弧形，尾椎骨扫过地面，带起一片碎骨的“哗啦”声。
它们的眼窝无一例外都燃着绿光，齐刷刷地盯上了夹层里的五人。
“是阴河的怨魂附在骨头上了！”刘海军的黑雾勉强凝聚成盾，挡在众人身前。
赵九奺说道:“它们靠吸食活人的生气维持形态！”
最前面的人形白骨猛地扑来，臂骨直刺张北岛的胸口。张北岛挥剑去挡，剑刃砍在臂骨上，竟被震得虎口发麻——这些白骨被怨气浸了太久，硬得像铁。
他借力侧身，躲开对方的扑击，却见那人形白骨的脊椎骨突然从后背弹出，像条骨鞭，抽向穆青秀。
“小心！”张北岛拽过穆青秀，骨鞭擦着她的发梢扫过，打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穆青秀刚站稳，就看见脚边的碎骨突然蠕动起来，拼成一只巴掌大的骨鱼，尖细的颌骨一张一合，咬向她的脚踝。
她抬脚踹开骨鱼，却发现更多骨鱼从白骨堆里钻出来，像银色的潮水，顺着地面往众人脚边涌。
“这些鱼怪专咬伤口！”魏晓东的手腕被骨鱼的颌骨划到，血珠刚渗出，就引来十几只骨鱼围咬，疼得他冷汗直冒。
王玉川掏出腰间的短刀，劈砍着涌来的骨鱼，刀刃与骨头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铮”声，却只能将骨鱼劈成两半，断骨很快又在地上重组，继续扑来。
张北岛的噬魂剑泛着金光，每劈断一具人形白骨，剑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分。他发现这些白骨鬼怪有个共同点：
胸腔里都嵌着一块灰红色的河泥，绿火正是从河泥里燃起来的。
“打它们的胸口！”他喊着，剑刃转向一具人形白骨的肋骨间，金光穿透骨缝，正中那块河泥。
河泥瞬间炸开，绿火熄灭，白骨“哗啦”散成一地碎块，再没动静。
“我来帮你！”穆青秀摸出腰间的绣花针——那是白若娴当年送她的银针，此刻竟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瞅准一只骨鱼的眼眶，将银针猛地掷出，银针穿透绿火，扎进骨鱼颅内的河泥里。骨鱼抽搐着翻了个身，颌骨再也合不上了。
刘海军的黑雾突然化作数条长鞭，缠住几具人形白骨的脖颈，用力一绞，骨颈断裂，绿火摇曳。
“快往前挪！这夹层撑不了多久！”刘海军说道，黑雾上的破洞越来越多，显然快要耗尽力气。
众人边打边退，火折子的光在晃动中照亮了暗道深处——那里立着一具异常高大的白骨，足有两人高，胸腔里嵌着拳头大的河泥，绿火比其他鬼怪亮上数倍，肋骨间还缠着几圈锈铁链，显然是被铁链捆死在暗河里的冤魂所化。
“是骨王！”穆青秀的声音发颤，“当年黑袍人用铁链锁了个反抗他们的铁匠，扔进阴河最深处，没想到……”穆青秀说道。
骨王突然抬起巨掌般的骨爪，拍向最近的王玉川。
王玉川躲闪不及，被骨爪扫中肩膀，“咔嚓”一声，肩胛骨疑似断裂，疼得他闷哼一声，短刀脱手。
魏晓东扑过去扶住他，却被骨王的尾椎骨，不知何时接了根粗壮的腿骨，抽中后背，两人一起摔在白骨堆里，引来一群骨鱼围咬。
张北岛心头一紧，刚要冲过去，就被三具人形白骨缠住。
他瞥见穆青秀正被十几只骨鱼围攻，脚踝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地面，而刘海军的黑雾已淡得像一层薄纱，眼看就要溃散。
“白若娴！”张北岛突然对着胸口的书喊道。
书页瞬间亮起白光，白若娴的声音带着决绝：
“阿秀，用我给你的玉兰帕子！帕子里有我的气息，能暂时压得住怨气！”
穆青秀猛地想起怀里的帕子，那是当年白若娴绣了三个月的生辰礼，上面绣着两朵交缠的玉兰。
她掏出帕子，白光立刻从帕子里渗出，笼罩住她周身。围咬她的骨鱼接触到白光，纷纷抽搐着散开，绿火剧烈摇晃。
“把帕子举高！”白若娴喊道。
穆青秀将帕子举过头顶，白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骨鱼的绿火黯淡下去，人形白骨的动作也变得迟缓。
张北岛趁机挣脱纠缠，剑刃金光暴涨，直刺骨王的胸腔。
骨王嘶吼着挥爪拍来，张北岛侧身躲开，剑刃顺着骨爪的缝隙滑过，精准地劈在那块拳头大的河泥上。
“砰”的一声，河泥炸开，绿火熄灭，骨王的动作僵住，巨大的身躯“轰隆”倒塌，碎骨溅起一人多高。
骨王一死，其他白骨鬼怪的绿火瞬间黯淡，动作也慢了许多。
刘海军的黑雾抓住机会，化作巨掌将剩余的白骨鬼怪扫倒，穆青秀的帕子白光再涨，彻底压灭了零星的绿火。
暗河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骨块落地的“哗啦”声。
魏晓东扶着王玉川站起来，两人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刘海军的黑雾几乎透明，只能勉强维持形状；
张北岛的噬魂剑垂在身侧，金光微弱得像烛火；穆青秀手里的玉兰帕子已失去白光，变得皱巴巴的，上面的玉兰花被血和河泥染得看不清轮廓。
穆青秀低头看着帕子，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白若娴，你看，我们做到了……”书页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张北岛捡起一块碎骨，发现骨头上的灰红水汽正在消退，露出原本的米白色。
“怨气散了。”他望向暗道尽头，那里的黑暗似乎浅了些，隐约能看见透进来的微光，赵九奺说道:“穿过这里，应该就能到对岸了。”
众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满地不再动弹的碎骨，慢慢往暗道深处走。
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好在前方的微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脚下的路。
快走出暗道时，穆青秀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白骨。
那些曾缠着绿火的眼窝空洞洞的，在微光里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她弯腰捡起一块小巧的指骨，轻轻放进怀里，与那方玉兰帕子放在一起。
“走吧。”她转身跟上众人，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他们白死。”
暗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见阴河的水流声，只是这一次，水流声里再没有鬼哭，只有风穿过石缝的轻响，仿佛在为那些沉眠的冤魂，唱一支迟来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