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河的水流声在身后渐远,众人踩着湿滑的石阶爬上对岸,迎面撞上一阵带着草木腥气的风。
眼前的岩壁像被巨斧劈开,十八道通道的入口并排嵌在崖壁上,每道门口都萦绕着或浓或淡的黑雾,像十八张半开的嘴,隐在阴影里吞吐着寒气。
穆青秀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她抬手指向那些通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十八道通道,每道里都锁着一只厉鬼。”
说到“厉鬼”两个字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通道口盘旋的黑雾,说道:“都是当年被黑袍人害死的冤魂,怨气没散,被圈在这里当‘守门人’。”
她抬手指向最左侧的第一道通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道里是李大叔,当年他在渡口撑船,结果被黑袍人抢了船桨沉进阴河,因此死在了这里,执念全在那根楠木桨上。”
通道口的黑雾里,隐约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粗哑的念叨:
“我的桨……上好的楠木,浸了三年桐油……”
听见穆青秀说的话,众人想都没想朝着第一道通道进去,刘海军的黑雾率先飘进去,刚过门槛就被一股水汽裹住——通道里竟积着半尺深的水,水底沉着碎木片,像被劈开的船板。
那道佝偻的影子在水里摸索,双手在水面划来划去,每摸到一块碎木就哆嗦着扔掉:“不是……都不是……”
“得找根楠木桨给他。”穆青秀从行囊里翻出块长条木板,这是她路过木匠铺时捡的边角料,带着淡淡的桐油味。
她将木板递进去,刘海军的黑雾立刻卷着木板送到影子面前。
影子摸到木板的瞬间僵住了,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木纹,突然哭了:
“是这个味……浸了三年桐油的味……”他抱着木板蹲在水里,黑雾从他身上一缕缕散开,那些碎木片在水面拼成艘小船的样子,慢慢漂向通道深处。
“他要驾船回家了。”穆青秀轻声说,通道口的黑雾渐渐淡去,露出里面干燥的石阶,阶上刻着小小的船锚图案。
张北岛走进通道,弯腰捡起块没被水浸到的木屑,木屑上还留着桐油的光泽:
“执念散了,连木头都带着暖意。”
他将木屑揣进怀里,转身时看见魏晓东正盯着水底的碎木片发呆,说道:“怎么了?”
“我爹以前也撑船,”魏晓东的声音有点哑,“他的桨也是楠木的,说要传给我……”话没说完,水底突然浮起片完整的桐油布,正好盖在他脚边,像块干净的垫子。
“是李大叔谢你呢。”王玉川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却笑得很亮,说道:“你看,他知道你懂他的桨。”
刘海军的黑雾从通道里飘出来,比刚才凝实了些,他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穆青秀望着通道深处,那里的水声变得轻快,像船桨划过水面的“吱呀”声,渐渐远了。
“第一道通了。”她抬手抚过通道口的船锚刻痕,刻痕突然渗出点微光,在岩壁上漫开一小片暖黄。
“每解决一道,岩壁就亮一点,等十八道全通了,第十九道应该会自己亮起来。”穆青秀说。
张北岛望着剩下的十七道黑雾缭绕的通道,将噬魂剑往石地上顿了顿:“走吧,下一道,让这些老伙计都早点回家。”
众人往第二道通道走去时,第一道通道里的水声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阶上的船锚刻痕,在阴河反射的微光里,像颗安静的星星。
魏晓东回头望了一眼,脚边的桐油布轻轻动了动,仿佛在跟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