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岛捏着那只梅花银镯,指尖能触到镯子内侧磨损的刻痕,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晨光从空屋的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后院石磨旁的灰烬,那些绿色火焰燃尽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女鬼化作的光点已融入石墙,却在墙面留下一片淡淡的水渍,形状像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没法说话。”赵九奺摸着墙面的水渍,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说道:
“怨气太重,魂魄被锁得太久,连完整的意识都快散了。”
刘海军的令牌在空屋里转了一圈,金光落在干草堆的女尸上,又扫过石磨里的孩童骸骨,最终停在张北岛手中的银镯上:
“这对母子的死因蹊跷,村民肯定知道内情,但他们嘴硬得很,怕是问不出什么。”
冯伟明用铁链拨开女尸旁的泥土,发现土层下面埋着半截断裂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柳”字,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姓柳?石村有姓柳的人家吗?”
魏晓东想起村口的石碑:“没看见祠堂有柳姓的牌位,说不定是外来的?”
张北岛没说话,从衣服里摸出那块灰色玉石。
放到女鬼旁边,灰色玉石亮起金光
众人屏息凝视,出现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柳若涵,27岁,女。
夫早亡,携子避祸至石村,光绪二十三年冬,被指为“石祟”,与子一同……
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磨……祭……”
“光绪二十三年?”刘海军皱起眉,说道:“算下来正好四十年,和村民说的‘四十年前外乡人出事’对上了!”
赵九奺盯着“石祟”两个字:
“石村人把她当成了祸害?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妇人,怎么会被当成祟物?”
张北岛的目光落在石磨的磨盘内侧,那里刻着个模糊的符文,与山洞里镇魂阵的变种符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简陋:
“这石磨不是普通的磨盘,是个简易的镇魂阵。他们用这对母子献祭,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灰色玉石的金光突然剧烈晃动,第三行字仓促浮现,却歪歪扭扭,像是写得极快:
石神……假的……井……
最后一个“井”字刚显出来,玉石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金光瞬间熄灭,重新变回那块布满裂纹的灰色石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石神?井?”王玉川握紧马魂刀,说道:“是村民说的‘石神’和‘后山井’!她想说石神是假的,井里有问题?”
张北岛捡起灰色玉石,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怨气:
“她的魂魄快散了,只能挤出这几个字。看来四大灵异事件不是孤立的,石碾、古井、祠堂钟,都和这对母子的死有关,甚至和所谓的‘石神’脱不了干系。”
这时,晒谷场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众人走到后院门口,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石碾旁。
用树枝拨弄碾盘缝里的暗红色粉末,她奶奶站在不远处的石屋门口,脸色铁青地盯着她,却没敢上前。
张北岛走过去,蹲在小姑娘身边,将那只银镯递到她面前:“见过这个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和村西头老槐树下埋的镯子一样!我去年挖野菜见过,也是梅花的!”
“老槐树下?”赵九奺心头一动,说道:“埋了多少?”
“好多呢,”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我数过,有七只!我奶奶说那是‘石神’的贡品,不让我碰。”
冯伟明看向石屋门口的老妇人,她慌忙别过脸,却没拉走小姑娘。张北岛又问:“你知道‘柳若涵’是谁吗?”
小姑娘摇摇头,突然压低声音:
“但我听爷爷说过,四十年前村里死了好多人,井水发臭,庄稼枯死,后来请了个道士,说要找个‘命硬’的外乡人献祭给石神,才能平息灾祸。”
“献祭后呢?”刘海军追问。
“灾祸是没了,”小姑娘的声音发颤,“但每年冬天,石碾都会自己转,后山的井会冒血水,祠堂的钟也会响……爷爷说,是被献祭的人在哭。”
石屋门口的老妇人突然咳嗽起来,小姑娘吓得赶紧闭了嘴,一溜烟跑回屋里,门“砰”地关上了。
张北岛站起身,望向村西头的老槐树。那棵槐树长得异常粗壮,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影,即使在晨光中也显得阴森森的。
树下隐约能看到新翻的泥土,像是最近有人动过土。
“七只银镯,七对母子?”赵九奺的声音发寒,问道:“难道不止柳若涵一对?”
刘海军的令牌指向老槐树,金光在树影里折射出异样的波动:
“那树下埋的不是贡品,是尸体。石村人这四十年来,一直在用外来的母子献祭!”
冯伟明握紧铁链,指节发白:“他们把人当成了镇压灾祸的工具,还美其名曰‘祭石神’?”
张北岛的目光重新落回空屋的石墙,柳若涵化作的水渍已经干涸,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他突然明白玉石上“石神是假的”是什么意思——所谓的石神,根本就是村民为了掩盖连环献祭编造的谎言,而那口后山井,恐怕才是灾祸的源头。
“先去老槐树下看看。”他将银镯揣进怀里,“挖开土,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众人走向村西头时,石屋的门窗又悄悄开了缝,无数双眼睛跟在他们身后,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老槐树下的泥土果然是新翻的,用手一抠就能挖开,土里混杂着腐朽的布料碎片,还有几枚生锈的铜钱,年代各不相同。
冯伟明用铁链往下挖了半尺,铁链突然“哐当”一声撞上硬物。
众人合力清开浮土,露出一口半埋在土里的陶瓮,瓮口用黑布封着,散发着股熟悉的腥甜气味——与空屋女尸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张北岛掀开黑布,里面果然躺着一具骸骨,是个成年女性,手腕上戴着只梅花银镯,与柳若涵的那只如出一辙。瓮底刻着个模糊的年份:“宣统元年”。
“另一对母子。”赵九奺的声音有些发颤,说道:“这不是献祭,是屠杀。”
他们又在周围挖了挖,总共挖出七口陶瓮,对应着小姑娘说的“七只银镯”,年份从光绪二十三年到民国二十五年,每隔几年就有一具骸骨,都是成年女性带着孩童,骸骨的脖颈处都有勒痕,手腕上有束缚的青痕。
最后一口陶瓮里,除了骸骨,还藏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
“石村地脉通阴,每三十年必出‘血祸’,需以外来母子之血祭井,方能保平安。若泄露,全村人皆为血食……”
纸条的末尾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后山井的位置,旁边用朱砂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与石磨上的镇魂阵符文如出一辙。
“血祸?”张北岛捏紧纸条,说道:
“看来柳若涵想说的是,所谓的灾祸根本不是她引来的,而是石村本身就有问题,他们用献祭掩盖真相!”
刘海军的令牌突然指向后山的方向,金光变得急促:“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后山的方向升起一股浓浓的黑烟,像是有人在焚烧什么,紧接着,祠堂的方向传来“铛——铛——”的钟声,比昨夜更加嘶哑,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老槐树的叶子突然“哗啦”一声全部转向后山,树干上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正是陶瓮里那些骸骨的模样,她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张北岛握紧噬魂剑,剑身上映出老槐树上的人脸,又想起柳若涵玉石上的字:
“看来得去后山井看看了,那里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将柳若涵的银镯放进最后一口陶瓮,连同那对母子的骸骨一起埋好,然后对着老槐树深深一揖:“等我们回来,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槐树叶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远处的石屋传来村民的惊呼声,显然他们也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