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着纸条上的地图往后山走,脚下的路渐渐从青石板变成了黄土小径,两旁的树木也越发稀疏。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左手边是大片齐整的稻田,稻穗饱满,金黄一片,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稻浪,看着竟比村里的田地还要丰茂。
田埂上搭着简陋的草棚,挂着晾晒的稻谷,甚至能闻到新米的清香。
可右手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光秃秃的山岩裸露着,寸草不生,连苔藓都不见一片,岩石的颜色是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像是被毒液浸过,与左手边的生机盎然形成刺目的对比。
“这田……”魏晓东指着稻田,声音发紧,说道:“后山怎么会有种水稻的?石村人明明说后山荒得很。”
张北岛的目光落在稻田边缘,那里竖着块半朽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祭田”两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像是反复描摹过无数次。
“种给‘井里的东西’吃的。”他沉声道,“这稻子长得太好,不正常。”
赵九奺蹲下身,捻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指尖传来黏腻的湿意,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是腥的!这土掺了血!”
话音刚落,左手边的稻田突然“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稻穗里钻动。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只见稻浪分开一条通路,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扛着锄头走出来,看见他们,脸上的皱纹猛地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乡人咋跑到这儿来了?后山危险,快回去!”
“你是这儿的农户?”张北岛问。
老汉眼神闪烁,手紧紧攥着锄头:“俺……俺是村里派来守田的。这稻子金贵,要伺候着。”
“伺候给谁吃?”刘海军的令牌突然亮起金光,照在老汉脚下的泥土里,那里正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刘海军询问道:“是伺候井里的东西吧?”
老汉脸色一白,突然举起锄头就往刘海军身上砸:“你们这些外人,就不该来!”
冯伟明反应最快,甩动铁链缠住锄头,猛地一拽,老汉踉跄着摔倒在地,锄头“哐当”滚到一边。他扑过去想捡,被魏晓东一脚踩住手背,疼得嗷嗷叫。
“井在哪儿?”张北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汉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右手边那片寸草不生的山岩。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灰黑色的岩石间,隐约有个洞口,被藤蔓半掩着,洞口的形状很规整,像是人工凿出来的。
“那边!”王玉川拎起老汉的后领,“带我们去!”
老汉被押着走到山岩边,藤蔓一拨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陶瓮里的气味更冲,像是腐烂的血肉混着铁锈。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出,往下望去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水在沸腾。
“这就是后山井?”赵九奺捂住口鼻,“看着像口枯井,怎么有水声?”
张北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火光往下探去,照亮了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还有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井不深,底下果然有水,却是浑浊的暗红色,正冒着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搅动。
“不是井,是个坑。”张北岛盯着井底,“是个积满血的坑。”
老汉突然凄厉地叫起来:“别碰它!碰了血祸就会出来!四十年前就是因为有人往下看,才死了半个村子的人!”
“所以你们就用母子的血祭它?”冯伟明踹了他一脚,询问道:
“用一条命换一条命,你们的命就金贵?”
老汉不叫了,瘫在地上直哆嗦:
“是一个道士说的……他说这坑通着阴脉,每三十年要喂血,不然阴脉里的东西就会爬出来,把全村人都拖下去……”
“什么东西?”张北岛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是活的,会动……”老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说道:
“俺爹说,四十年前他亲眼看见,那东西有好多手,从血里伸出来,把靠近的人都拖下去了……”
话音未落,井底的血水泡突然翻得更急了,“咕嘟”声变成了“哗啦啦”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翻身。
洞口的腥臭味骤然变浓,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井底盯着他们。
张北岛举起噬魂剑,剑身的金光映出井底的景象——血水里浮着些零碎的骨头,像是人的指骨,还有几片破烂的衣角,与陶瓮里的布料一模一样。
突然,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血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井壁,指甲又黑又长,刮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了!”刘海军的令牌飞出去,金光撞在那只手上,发出“滋啦”的响声,手猛地缩回水里,井底传来一声模糊的嘶吼,震得洞口的岩石都在掉渣。
“这就是你们守了四十年的‘石神’?”张北岛看向老汉,眼神冷得像冰。
老汉立马回道:“不过是个靠着人血活着的邪物。”
他转头对众人道:
“柳若涵说得对,石神是假的,这口井才是祸根。今天要么它死,要么我们死。”
赵九奺捡起地上的锄头,掂量了掂量:“那就把它填了!”
“填不住的。”张北岛盯着井底不断翻涌的血水,说道:
“得找到它的根。你们看井壁,这些抓痕是新的,说明它经常往上爬,离地面不远。”
他用剑鞘敲了敲洞口周围的岩石,突然停在一块颜色稍浅的石头前:“这儿是空的。”
冯伟明抡起铁链砸下去,“哐当”一声,岩石裂开道缝,里面露出黑漆漆的通道,比井口宽些,能容两人并行。
腥臭味从通道里涌出来,带着股寒气,吹得人汗毛倒竖。
“这是……人工挖的通道?”魏晓东的声音发颤,说道:“有人故意把它引到离村子近的地方?”
张北岛想起陶瓮里的年份,光绪二十三年、宣统元年、民国二十五年……每隔几年就献祭一次,像是在喂肥什么东西。
“不是引过来的,”他眼神沉下来,“是养在这里的。”
通道里传来“滴答”声,像是血珠落在地上。众人交换了个眼神,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老汉突然爬起来想跑,被王玉川一脚踹回洞口边:“要么跟我们进去,要么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它。”
老汉哭丧着脸,被冯伟明用铁链拴住了脖子,像拖牲口一样跟着众人走进通道。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路,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用火一照,竟是层厚厚的血痂。
走了约莫百十步,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像是个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和石磨、纸条上一样的符文,符文中央嵌着块黑色的石头,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底下的石槽里,石槽的液体顺着沟槽流进更深的黑暗里——那里正是后山井的方向。
“这是个养邪物的阵。”张北岛指着石碑,又说道:
“黑色石头是阵眼,用它聚集阴脉的邪气,再用人血喂着,让邪物长起来。”
刘海军的令牌贴在黑色石头上,金光瞬间被染成暗红色,他猛地收回令牌:“石头里有活物!在动!”
话音刚落,黑色石头突然裂开,无数条暗红的“线”从裂缝里涌出来,细看竟是细细的血管,缠向离得最近的老汉。
老汉尖叫着躲闪,却被血管缠住脚踝,拖向石碑。“救俺!”
张北岛挥剑斩断血管,腥臭的液体溅了一地,落在地上还在扭动。
“这东西靠血活,怕阳气。”他喊道,“魏晓东,火折子扔过去!”
魏晓东赶紧把火折子往石碑那边扔,火苗刚靠近,那些血管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石头里,石碑上的符文也暗了几分。
“有用!”赵九奺摸出火折子,却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喊道:“得把石头砸了!”
冯伟明甩动铁链,狠狠砸在黑色石头上,“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