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石村的巷道,将晒谷场的石碾子投下长长的影子。
张北岛望着那尊不再自动转动的石碾,碾盘缝里的暗红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光,突然想起村民提及的四大灵异事件——石碾、古井、夜半哭皆已揭开谜团,唯独那口“锈死的祠堂钟”还悬在半空,像根未落地的刺。
“祠堂在哪?”他转头问被村民看管着的老汉。
老汉瑟缩了一下,指了指村子东头:
“那钟……光绪年间就锈住了,钟绳早就烂成灰了,可每逢清明、冬至,后半夜总能听见钟响,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拉……”
冯伟明甩了甩铁链上残留的腐蚀痕迹:“邪物都除了,钟还能自己响?怕不是还有猫腻。”
刘海军的令牌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之前急促的震颤已平息,却在提到“祠堂”时微微发热:
“怨气没散干净。那口钟怕是和献祭有关,说不定藏着更老的秘密。”
众人穿过寂静的石屋群,越往东头走,空气越发沉闷。
祠堂藏在一片茂密的柏树林后,青灰色的瓦顶爬满青苔,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门楣上“柳氏宗祠”四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竟是柳姓祠堂。
“石村姓柳?”赵九奺愣住了,说道:“可村口石碑和牌位里压根没见柳姓。”
张北岛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正殿摆着数十个牌位,却都蒙着厚厚的灰,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半截烧黑的香,像是不久前刚有人祭拜过。
最显眼的是梁上悬着的那口青铜钟,钟体裹着层墨绿色的锈,钟口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钟绳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只留下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钟绳确实没了。”魏晓东踮脚打量钟体,“这锈最少积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响?”
话音刚落,祠堂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柏树叶“哗啦啦”作响,正殿的供桌突然“哐当”一声,上面的香炉掉在地上,摔出个缺口,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竟露出香灰下埋着的东西——是半截腐烂的麻绳,绳头缠着块褪色的红布,样式与柳若涵尸体衣襟上的布料相似。
张北岛捡起那截麻绳,指尖触到布料上绣着的暗纹,竟是朵简化的梅花,与银镯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是献祭者的东西。有人用这个当钟绳?”
赵九奺突然指向供桌后的墙壁:“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墙壁上挂着幅褪色的画像,画中是个穿道袍的男子,手持桃木剑,剑尖指向画像下方的空白处,画像右下角题着行小字:“光绪廿三年,镇邪于钟下”。
“是那个提议献祭的道士!”魏晓东恍然,说道:
“他画这画是什么意思?镇邪于钟下……难道钟里封着东西?”
刘海军的令牌突然飞至青铜钟下,金光穿透钟体,映出钟腔内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不是自然锈蚀的痕迹,而是人为凿上去的符文,与山洞里的镇魂阵、石磨上的简易符文同源,却更繁复诡异。
“这钟是个阵眼。”刘海军脸色凝重,说道张:
“不是封邪,是养邪!那些符文能吸收怨气,四十年的献祭怨气全被这口钟吸着了!”
张北岛挥剑斩断供桌前的蛛网,露出桌下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个泛黄的账本,纸页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用毛笔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日期,最早的落款是道光年间,最新的则是民国二十五年——正是最后那口陶瓮的年份。
“不是七对母子。”张北岛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名字,说道:
“是十七对。从道光二十年到民国二十五年,每隔几年就记着‘祭井’‘钟鸣’,后面画着个叉。”
赵九奺凑近一看,账本最后一页画着幅简笔画:一口钟悬在井上方,钟下吊着个小人,小人手里攥着朵梅花。
“是银镯!”她突然明白,说道:
“钟响不是因为钟绳,是献祭的魂魄被吸进钟里,每逢节气就想挣脱,撞得钟体发声!”
“那为什么说‘循着声音去的人出不来’?”冯伟明踢了踢供桌腿,桌腿突然松动,露出底下的地窖入口,黑黢黢的洞口泛着潮湿的寒气。
张北岛用火折子照亮地窖,陡峭的石阶上布满抓痕,阶底堆着些破烂的衣物,款式横跨近百年。
最深处立着个木架,上面挂着七具干瘪的尸体,都穿着蓝布粗裙,脖颈处有勒痕,手腕上的银镯早已不见——正是老槐树下挖出的七对母子中的母亲。
“不是出不来,是被藏在这儿了。”张北岛的声音在狭小的地窖里回荡,说道:
“村民怕秘密泄露,故意说‘出不了祠堂’,其实是把闻声而来的人杀了,尸体扔进地窖,和这些献祭者的尸身埋在一起。”
魏晓东突然捂住鼻子:“有血腥味!”
火折子的光晃过地窖角落,那里躺着具新鲜的尸体,是个穿现代短褂的年轻人,胸口插着把石斧,斧刃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尸体旁散落着半截银镯——正是老槐树下遗漏的那只。
“是村里的年轻人?”赵九奺认出那短褂是望海镇供销社的款式。
王玉川推测的说:“他发现了秘密,被灭口了。”
就在这时,梁上的青铜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震得祠堂的木梁簌簌掉灰。
众人抬头,只见钟体剧烈晃动,墨绿色的锈块纷纷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壁,像是被血染过。
钟腔内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与地窖里的尸身产生共鸣,那些干瘪的尸体竟微微动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符文在吸活人的生气!”刘海军的令牌飞至钟下,金光与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冯伟明说道:“那道士根本不是镇邪,是用钟体养怨气,再用活人献祭加固阵法!”
张北岛的噬魂剑直指钟体,金光顺着剑刃攀上钟绳残留的铁环:
“柳若涵的魂魄没散,这些被献祭的魂魄都聚在钟里!”
他咬破指尖,将精血弹向钟面,大声说道:“你们不是祭品,是被囚禁的冤魂!随我破了这钟,安息去吧!”
精血落在锈迹上,“滋”地冒出白烟,钟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喊。
钟腔内的红光骤然暴涨,一道黑影从钟里窜出,竟是个穿道袍的虚影,手持桃木剑直刺张北岛——正是画像上的那个道士。
“是他的残魂!”赵九奺认出虚影腰间的八卦镜,与陶瓮里纸条上的朱砂符号一致。
王玉川说道:“他才是始作俑者,用残魂守着这口钟!”
冯伟明的铁链缠住虚影的桃木剑,链环与剑刃碰撞出火星:“死了几十年还不散,是想借怨气修成厉鬼?”
虚影发出刺耳的尖笑,桃木剑突然化作无数道符纸,贴向众人的额头。
刘海军的令牌金光暴涨,将符纸尽数挡开,符纸落地即燃,化作黑色的灰烬。
张北岛趁机跃起,噬魂剑的金光直劈青铜钟,剑刃与钟体碰撞的瞬间,无数道绿光从钟内涌出,都是些抱着孩子的女人虚影,她们冲向道士残魂,将其团团围住。
“是柳若涵她们!”赵九奺看着那些熟悉的梅花银镯虚影,眼眶发热。
绿光与红光激烈冲撞,道士残魂在怨魂的撕扯中渐渐消散,青铜钟发出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钟体裂开无数道缝,最终“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摔成碎片,里面滚出数十根细小的指骨——都是孩童的骨头,与石磨、井底的骸骨同源。
祠堂的震动平息下来,地窖里的干瘪尸体不再动弹,那股沉闷的怨气终于散去。
张北岛捡起块钟体碎片,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迅速褪色,露出底下清晰的刻字:“柳氏一族,以血饲钟,世代相传,违者灭门”。
“石村人本是柳姓。”他终于理清脉络,“当年为了掩盖献祭秘密,故意隐去姓氏,甚至毁掉牌位,却躲不过血脉里的诅咒。
这口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