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径比想象中更崎岖，玄铁石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踩上去脚底发沉，像是拖着块铅。
清风提着盏油灯走在最前面，灯芯的火苗被山风扯得歪斜，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祭坛就在前面的山坳里。”清风压低声音，油灯照向左侧的岔路，那里的石壁上刻着个模糊的柳叶纹。
与柳家标记一般无二，清风解释道:“师父说，这路是当年柳家人修的，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尽头藏着什么。”
转过岔路，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带着股铁锈混着血腥的气味。
赵九奺的碎玉佩在肩头剧烈发烫，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说道：“这里的怨气太重了，比红蛛村的炼魂阵还要凶！”
前方的山坳里果然露出座祭坛的轮廓。那祭坛是用玄铁石砌成的，高约三丈，形状像只倒扣的蛛网，蛛网的每个节点上都嵌着颗头骨，眼眶里幽幽地泛着绿光。
祭坛顶端竖着根黑色的铁柱，柱身上缠绕着无数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埋在土里，地面上隆起一个个坟包似的土堆，隐约能看见土下有东西在蠕动。
“这些铁链……”冯伟明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从土里露出的链环，链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黑武观五行阵的符号相反。
透着股阴邪之气，王玉川说道:“是用来锁东西的。”
黑武师尊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里的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个八卦形状的坑，坑里积着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这是血祭阵。”他声音发沉，长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又说道:“用玄铁锁魂，以人血养煞，柳家当年哪是在供奉柳仙，分明是在养鬼！”
张北岛的书突然无风自动，纸页上的祭坛标记渗出黑血，顺着字迹流淌，在页脚汇成个狰狞的鬼头。
“刘海军说，这是‘百鬼噬魂阵’。”他指着那些土堆，说道:
“每个土堆里都埋着一具尸体，尸体里封着一只厉鬼，铁链是用来压制它们的凶性，让它们乖乖受柳家驱使。”
话音刚落，祭坛顶端的铁柱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铁链上的符文亮起红光，土里的土堆开始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个土堆突然炸开，里面滚出具腐烂的尸体，尸体的胸腔里钻出只青面獠牙的厉鬼，铁链猛地绷紧，将它拽得跪倒在地，厉鬼发出痛苦的嘶吼，指甲在玄铁石上抓出深深的划痕。
“它们醒了！”刘海军的令牌飞出，金光撞在最前面的厉鬼身上，却被它硬生生顶了回来。
魏晓东说道:“这些鬼被铁链锁了太久，凶性全被逼出来了！”
祭坛顶端的铁柱突然喷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地后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是用柳叶纹的薄纸做的，翅膀扇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是柳家的‘引魂蝶’！”张北岛认出这东西，石村子母亲的棺材里也有过类似的纸碟。
张北岛说道:“它们在召鬼！”
那些蝴蝶扑向土堆，落在上面的瞬间，土堆纷纷炸开，数不清的厉鬼从土里爬出来。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开个大洞，有的脸上还插着半截铁链，却都红着眼睛扑向五人，嘴里嘶吼着:“柳家……还债……”
黑武师尊的长剑劈出金光，剑气扫过之处，厉鬼纷纷被斩成黑烟，可很快又从土里钻出新的厉鬼，像是杀不尽一般。
“这些鬼被血祭阵养得刀枪不入，寻常法器伤不了它们！”他喊道，“得先破了阵眼！”
张北岛看向祭坛中央的血坑，书中的纸页上，血坑的位置标注着“煞源”二字。
“阵眼在血坑里！”他挥剑劈开扑来的厉鬼，又说道:“冯伟明，用铁链缠住铁柱，别让它再召鬼！王玉川，跟我去破阵眼！”
冯伟明的铁链如灵蛇般飞出，缠住祭坛顶端的铁柱，链环上的金光与铁柱的红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王玉川的马魂刀劈出刀气，在厉鬼群中砍出条通路，张北岛紧随其后，噬魂剑的金光在血雾中撕开道裂口。
靠近血坑时，他们才发现坑里的不是血，而是无数只细小的黑色虫子，正啃噬着一具新鲜的尸体——那尸体穿着黑武观的道袍，竟是之前守在镇口的两个汉子之一！
“它们在以活人为食！”张北岛的剑刺穿一只虫子，虫子爆发出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烧出个小坑。
张北岛说道:“这是柳家养的‘食魂虫’，专吃人的魂魄！”
血坑中央突然冒出个脑袋，那脑袋没有皮肤，红肉外翻，眼睛是两个血洞，正是之前在红蛛村见过的蜘蛛厉鬼的模样，却比那时更狰狞。
“柳仙……要醒了……”它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血坑里的食魂虫突然腾空而起，化作条黑色的鞭子抽向张北岛。
王玉川的马魂刀挡住鞭影，刀身却被虫子啃出无数细孔。
“这东西不怕法器！”王玉川喊道，“用阳气克它！”
魏晓东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打火机点燃身上的帆布包，朝着血坑扔过去。
帆布包里的酒精棉和压缩饼干遇火炸开，火焰中带着活人的阳气，食魂虫纷纷落地，在火中挣扎成灰烬。
“就是现在！”张北岛将精血逼入噬魂剑，剑刃暴涨数丈，金光如瀑布般灌入血坑。
血坑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蜘蛛厉鬼的脑袋炸开，化作无数黑灰，血坑中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
祭坛顶端的铁柱突然崩裂，铁链纷纷断开，那些被锁住的厉鬼失去束缚，却没有攻击五人，而是齐齐转向祭坛，发出悲愤的嘶吼。
它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荧光，飞向黑武镇的方向——那里是它们生前的家。
“阵破了。”黑武师尊收剑入鞘，看着祭坛在白光中渐渐坍塌。
赵九奺感叹道:“柳家养的鬼，终究还是反噬了他们自己。”
张北岛的书突然合上，封面上浮现出一行字：“黑石礁，柳家老宅，百鬼夜行。”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的海腥味越来越浓，像是有无数只鬼在浪涛中嘶吼。
“柳家的秘密，在黑石礁。”他握紧书，碎玉佩的白光与长剑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张北岛说道:“那里，才是所有秘密的源头。”
清风突然指向祭坛坍塌的废墟，那里露出块玄铁牌，上面刻着“柳氏历代家主之位”，牌后压着卷泛黄的族谱。
张北岛展开族谱，最后一页画着幅画：黑石礁的悬崖上有座老宅，老宅的窗户里伸出无数只鬼手，悬崖下的海浪里，浮着个巨大的鬼头，鬼头的额头上，刻着个柳叶纹。
“看来我们马上前往黑石礁了。”赵九奺的碎玉佩白光渐弱，却依旧坚定。
魏晓东说道:“不管柳家藏着什么，总得有个了断。”
山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海腥味和鬼哭，像是在催促他们上路。
五人与黑武师尊对视一眼，转身往山下走去，身后的祭坛废墟在暮色中彻底坍塌，只留下满地玄铁石，在月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和二人一同道别，众人走在路上，西边的阳光非常温暖。
离柳家的秘密越近，空气就越阴冷，仿佛有无数只鬼在暗处窥伺，等着他们踏入最后的陷阱。
可张北岛知道，他们没有退路——那些被柳家残害的厉鬼，那些枉死的冤魂，都在等着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