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岛拽着魏晓东往西面冲时,迎面而来的风像带着冰碴的刀子,刮得脸颊生疼。
魏晓东被拽得踉跄,脚下的石板被水鬼滴落的河水蚀得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死死攥着怀里最后一小捆火折子,手心里全是汗,火折子的竹管被捏得变了形。
“把火折子护好!”张北岛的吼声混在风声里,听着有些发飘。
他反手将噬魂剑横在身后,剑刃的红光劈开扑来的水雾,那些被风吹来的水鬼长发一触到红光,立刻像被烫到般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西面的水龙卷离晒谷场已不足十丈,青黑色的水柱里不断有新的水鬼浮出来。
它们的动作不算快,却胜在数量惊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半空,像一片会移动的沼泽。
最前面的几只水鬼已经越过了水龙卷的边缘,青灰色的手爪朝着两人抓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河底的淤泥和水草。
“往石碾子那边靠!”张北岛突然变向,拽着魏晓东冲向晒谷场西侧的石碾。
那石碾足有半人高,碾盘厚实,此刻虽被白纸覆盖,却仍是附近唯一能遮挡的东西。
他一脚踹开缠在碾盘上的湿纸,纸页落地时渗出暗红色的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魏晓东刚躲到石碾后,就见一只水鬼飘到了眼前。
这水鬼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不断往外冒水泡,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翻白的眼睛。
它的手爪已经触到了魏晓东的肩膀,冰冷的触感像塞进了冰窖,吓得他差点瘫倒。
“点火!”张北岛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魏晓东猛地回神,颤抖着摸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
橘红色的火苗刚窜起,水鬼就像被针扎的气球般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火苗舔到它的长发,立刻燃起幽蓝的火焰,水鬼在火中扭曲挣扎,很快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
“管用!”魏晓东又惊又喜,刚想把火折子举高点,就见更多的水鬼被火光吸引,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它们似乎既怕火,又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必须靠近,在离石碾三尺远的地方徘徊,手爪在空中胡乱抓挠,带起的水花溅在石板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张北岛趁机绕到石碾另一侧,噬魂剑的红光在他手中舞成一片光网。
他发现这些水鬼虽然数量多,却有个共同的弱点——它们的脚踝处都缠着水草,那些水草像是活物般蠕动着,将水鬼牢牢拴在半空。
剑刃斩过水草时,水鬼的动作会瞬间迟滞,仿佛被抽走了力气。
“晓东,烧它们的脚!”张北岛喊道,同时一剑劈向一只水鬼的脚踝。
红光闪过,水草应声而断,水鬼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后飘去,却又被远处的水龙卷重新吸了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魏晓东立刻将火折子往地上的水鬼影子凑去。
火苗刚碰到影子里的水草轮廓,半空中的水鬼就发出凄厉的尖叫,浑身冒起白烟。
他这才发现,这些水鬼的影子竟和实体一样清晰,水草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两人一攻一守,暂时挡住了水鬼的攻势。
但张北岛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水龙卷里飘出来的水鬼越来越多,而且形态越来越诡异。
有的水鬼怀里抱着半块棺材板,有的背后插着生锈的铁矛,最骇人的是一只肚子鼓鼓的水鬼,飘到近前时,肚子突然裂开,从里面滚出几个小小的、已经泡得发胀的婴儿水鬼,这些小水鬼发出尖锐的啼哭声,朝着石碾爬来。
“它们在变异!”张北岛的心沉了下去。
他注意到水龙卷的柱体颜色越来越深,原本青黑色的水柱里开始翻涌着墨绿色的粘液。
那些刚浮出来的水鬼身上,都沾着这种粘液,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对火光的畏惧也减轻了几分。
一只沾着粘液的水鬼突然冲破火网,手爪直取魏晓东的咽喉。
这水鬼的指甲上泛着墨绿色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张北岛来不及细想,只见一只水鬼朝着魏晓东扑了过去。
张北岛眼疾手快将魏晓东推开,自己的胳膊却被指甲划开一道口子。
“嘶——”剧痛传来,张北岛低头一看,伤口处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
他赶紧用真气压制,却发现这毒素蔓延得极快,转眼就顺着血管爬到了手肘,麻木感像潮水般涌来。
“北岛哥!”魏晓东惊呼着将火折子戳向水鬼的眼睛。
水鬼被火光烫得后退,张北岛趁机一剑刺穿了它的咽喉,黑水喷涌而出,溅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管我,守住石碾!”张北岛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握紧剑柄。
他能感觉到毒素在侵蚀真气,剑身上的红光已经黯淡了不少,刚才还能轻易斩断的水草,此刻劈上去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更糟的是,水龙卷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所有水鬼都大上三倍的影子从水柱里缓缓浮了出来。
这影子的轮廓像是一只被水泡胀的水牛,却长着人的四肢,头顶还顶着半截断裂的船桨,显然是溺死在河里的船工所化。
它的眼睛是两个燃烧的绿点,死死盯着石碾后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水鬼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向它臣服般低下头。
“是……是河伯!”魏晓东的声音带着哭腔。青洋村的老人说过,河里淹死的人多了,就会生出河伯,专抓活人的魂魄去填河。他没想到传说竟是真的。
巨型水鬼缓缓抬起前蹄般的手爪,朝着石碾拍来。
爪风未至,一股腥甜的水腥味就先涌了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石碾后的两人只觉得一股巨力压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拍成肉泥。
张北岛将噬魂剑横在胸前,拼尽最后一丝真气催动红光。
真气是张北岛的秘密武器,只有关键的时候才会用。
他知道,这只巨型水鬼才是西面真正的威胁,若不能挡住它,别说守住石碾,两人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魏晓东紧紧攥着火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巨爪,突然想起赵九奺之前说过的话——水属阴,遇土则滞。
石碾是用河边的青石打造的,说不定能克制水鬼的力量。
“北岛哥,把它引到石碾上!”魏晓东喊道,同时将火折子往石碾顶扔去。
火苗落在覆盖石碾的白纸上,立刻燃起一片火光,将石碾映照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
巨型水鬼似乎被火光激怒,咆哮着改变方向,朝着石碾顶扑来。
它的巨爪落在滚烫的石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张北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拖着发麻的左臂,朝着巨型水鬼的脚踝冲去。
那里的水草最粗,也最靠近石碾的边缘——他要让这只水鬼尝尝,被自己赖以生存的水和束缚它的土地同时反噬的滋味。
剑刃与水草碰撞的瞬间,张北岛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
而远处的水龙卷里,更多的墨绿色粘液正在翻涌,显然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被召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