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剑的红光劈在巨型水鬼脚踝的水草上，竟像砍在浸了油的麻绳上，只听“噌”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水草却只断了一半。
那些没断的水草突然剧烈蠕动，像活蛇般缠上剑刃，墨绿色的粘液顺着剑身往下淌，竟将红光蚀出一片暗淡的痕迹。
“好硬！”张北岛手腕一震，差点握不住剑柄。
这水草的坚韧远超普通水鬼身上的那些，显然是被巨型水鬼的怨气滋养得变了质。
他借着反作用力往后跳开，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真气运转越来越滞涩。
巨型水鬼吃痛，咆哮着抬起另一只巨爪拍向张北岛。
爪风扫过石碾，将燃着的白纸卷得漫天飞舞，火星子溅在张北岛的衣襟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他侧身躲开，却被爪风带起的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碾上，喉头一阵腥甜。
“北岛哥！”魏晓东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火折子已经烧到了尽头，橘红色的火苗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熄灭。
他赶紧从怀里摸出备用的火绒，想重新引火，却发现指尖被汗水浸得发潮，火绒怎么也点不着。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火光逼退的水鬼见火势减弱，又重新围了上来，青灰色的手爪在半空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只婴儿水鬼趁机从石碾底下钻了出来，小小的手爪抓住了魏晓东的脚踝。那爪子软乎乎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骨头都冻裂。
魏晓东吓得猛地抬脚，却发现这小东西咬合力惊人，死死钳着他的裤脚不放，尖锐的啼哭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滚开！”魏晓东慌乱中抓起脚边的一块碎石，狠狠砸在婴儿水鬼的头上。
水鬼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却仍不肯松口，反而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引来更多的小水鬼从四面八方爬来，密密麻麻地围在魏晓东脚边，像一群饥饿的蚁虫。
张北岛见状，强忍着左臂的剧痛，挥剑斩断缠在剑上的水草，转身冲向魏晓东。
噬魂剑的红光虽然黯淡，却仍能逼退普通水鬼，他一剑扫开围在魏晓东脚边的小水鬼，黑水溅了魏晓东一裤腿，腥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拿着！”张北岛将自己腰间的火折子扔给魏晓东——那是他特意留着的备用火种，用油纸小心包着，还没开封。
“快点火，烧它们的影子！”张北岛喊道。
魏晓东接住火折子，手指都在发抖。
他赶紧撕开油纸，吹亮火苗，橘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时，围上来的水鬼果然又后退了几分。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水鬼对火光的畏惧比之前更淡了，尤其是那些沾着墨绿色粘液的，只是稍微停顿，就又继续往前飘，眼窝里的绿光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它们不怕火了！”魏晓东的声音带着绝望。
张北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抬头看向水龙卷，发现柱体里的墨绿色粘液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顺着气流往外滴落，落在地上的石板上，立刻蚀出一个个深褐色的小坑。
一只刚从水柱里浮出来的水鬼浑身都裹着这种粘液，飘到近前时，身上的水草竟像有生命般疯长，瞬间缠住了石碾的边缘，将沉重的石碾都拽得微微晃动。
“是那粘液搞的鬼！”张北岛瞬间明白过来。
这墨绿色的粘液不仅能增强水鬼的力量，还能削弱它们对火的畏惧，简直是为水鬼量身定做的“铠甲”。
再这样下去，别说挡住巨型水鬼，他们连石碾这个最后的屏障都守不住。
巨型水鬼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困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嘲笑。
它缓缓低下头，头顶的半截船桨对准了石碾，船桨上的铁锈在翡翠色的天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水龙卷里翻涌的墨绿色粘液突然朝着船桨汇聚，在桨尖凝结成一颗拳头大的墨绿光球，光球表面还在不断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里面挣扎。
“它要放招了！”张北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光球里蕴含的恐怖能量，那股阴冷的怨气比之前所有水鬼加起来都要重，若是被击中，别说石碾，恐怕连两人都会被蚀成一滩黑水。
魏晓东也看出了不对劲，他将火折子死死按在石碾上，想让火势再旺一些，却发现石碾表面的白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焦黑的纸灰，根本燃不起来。
那些围上来的水鬼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它们眼窝里翻白的眼球，和嘴角淌下的黑色粘液。
就在这时，张北岛突然注意到石碾侧面的一道裂缝。
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不算太深，却足够塞进一只手。
裂缝里卡着半块烧焦的木头，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他猛地想起，看过的青洋村一间破旧的房子里，里面有一些历史，历史中有记载，石碾底下的泥土因为常年碾压谷物，带着股阳气，能克阴邪。
“晓东，跟我来！”张北岛拽着魏晓东躲到石碾侧面，那里刚好有一道凹陷能勉强容下两人。
他指着那道裂缝，喊道:“把火折子塞进去，烧里面的木头！”
魏晓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做。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伸进裂缝，火苗刚碰到那半块焦木，就“腾”地一声窜起半尺高，这次的火焰不是橘红色，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暖光，像是烧着了干燥的艾草。
金色火焰刚起，石碾突然微微震动起来，从裂缝里渗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石碾表面。
那些原本围上来的水鬼一触到这光晕，立刻像被泼了滚水般尖叫着后退，身上的墨绿色粘液竟开始冒烟，仿佛被什么东西净化着。
巨型水鬼显然也感觉到了威胁，头顶的墨绿光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粘液箭，朝着石碾射来。
但这些粘液箭一碰到土黄色光晕，就像雨滴落进了滚烫的铁锅，瞬间蒸发成一缕缕黑烟，连石碾的边都没碰到。
“有用！”魏晓东又惊又喜，眼睛亮了起来。
张北岛却没那么乐观。
他看着水龙卷里越来越浓的墨绿色粘液，和巨型水鬼眼中越来越盛的绿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石碾底下的阳气有限，金色火焰烧得越旺，消耗得就越快，等火焰熄灭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疯狂的反扑。
果然，巨型水鬼见粘液箭无效，突然仰天咆哮，声音震得石碾都在发颤。
水龙卷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柱体里的墨绿色粘液开始沸腾，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影子在粘液深处蠕动，那影子比巨型水鬼还要庞大，形状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水草，却又长着无数只闪烁着绿光的眼睛。
魏晓东顺着张北岛的目光看向水龙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出那影子的轮廓——像是看过的青洋村历史里提到的“水绞龙”，是无数溺死鬼的怨气纠缠在一起形成的怪物，一旦现身，整条河都会变成死水。
“那……那是什么？”魏晓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北岛握紧了噬魂剑，左臂的麻木感似乎都被这股恐惧压下去了几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石碾的光晕能挡住巨型水鬼，却未必能挡住那更深沉的黑暗，而他的真气，已经快要耗尽了。
金色火焰在裂缝里噼啪作响，土黄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水龙卷里的巨大影子越来越清晰，隐约能听到水草摩擦的“沙沙”声，和无数冤魂叠加在一起的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