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过后,血雾中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王玉川被震得后退三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肩头的尸毒趁势往上窜了寸许,疼得他牙关发紧。
马魂刀的金光黯淡了大半,刀身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活物般蠕动着,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石头,发现石头表面竟裂开了细纹,暖光从细纹里渗出来,在他手腕缠成一道脆弱的光绳。
“咯咯……”
血雾里传来骨头摩擦的声响。
王玉川抬头时,正看见那柄巨大的血剑重新凝聚,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全是那些失踪者的模样,眼睛嘴巴的位置流淌着血泪,顺着剑身往下滴,落在地上便冒出青烟。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血龙卷中心的黑色影子动了。
它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缓缓舒展开来,像只被剥开外皮的虫。
符纸碎片从它身上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一具用无数碎骨拼接成的躯体,四肢是孩童的臂骨与腿骨。
躯干由肋骨交错编织而成,最顶端却顶着一颗成年人的头颅,头皮早已被剥去,露出森白的颅骨,眼眶里跳动着两团血火。
“这是……炼尸?”王玉川的喉头发紧。
他在一本残破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用活人骨拼接成的邪物,能吞噬怨气壮大自身,最是阴毒不过。
颅骨突然转向他,血火剧烈跳动。那些拼接躯体的碎骨缝隙里,突然渗出粘稠的黑血,黑血落地便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朝着王玉川的脚踝爬来。
血虫所过之处,石板被啃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牙齿在暗处咀嚼。
“滚开!”王玉川挥刀劈出一道金芒。
血虫被金光扫中,瞬间化为腥臭的血沫,可后面的依旧前仆后继,很快在他脚边堆起一层暗红色的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就在这时,他听见颅骨里传出一阵磨牙般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骨头。
紧接着,那颗颅骨缓缓张开下颌,从里面吐出一卷泛黄的符纸。
符纸在空中展开,上面用鲜血画着与往生牌坊相同的“往生”二字,只是笔画扭曲,更像是两个挣扎的人影。
“往生……又是往生祭……”王玉川突然想起老捕头临死前攥在手里的半截符纸,上面的字迹与这卷符纸上的如出一辙。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老捕头恐怕早就查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血虫突然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攻击王玉川的脚踝,而是纷纷朝着那卷符纸爬去,在符纸上堆成一座小小的血山。
符纸被血虫浸透,“往生”二字突然活了过来,笔画扭曲着延伸,在空中织成一道血符,朝着王玉川的面门压下来。
他能感觉到血符里蕴含的怨气,比之前所有血厉鬼加起来还要重。
那些失踪者的哀嚎在脑海里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眼前——王寡妇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老捕头被自己的配刀刺穿胸膛的瞬间,赤脚医生捂着肚子在田埂上爬行的背影……
“啊!”王玉川猛地挥刀劈向自己的太阳穴,剧痛让他暂时摆脱了幻象。
血符已到近前,他能看见符纸背面用朱砂画着的生辰八字,赫然是他自己的!
“早就盯上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马魂刀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刀身那些古老的纹路突然亮起,与掌心石头的暖光呼应,竟在他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盾。
血符撞在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符纸边缘迅速焦黑,可中间的“往生”二字却顽强地蠕动着,像两条血蛇般啃噬着光盾。
颅骨里的血火突然暴涨。
血龙卷的旋转速度陡增,卷起的血雾中浮现出更多的碎骨,这些碎骨在空中拼凑成无数把小血剑,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剑尖全对准了王玉川。
“这是要把我挫骨扬灰?”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碎骨的断口都很平整,像是被人用利器精心切割过,而非自然断裂。
尤其是孩童的指骨,断口处还残留着细微的齿痕,像是被生生咬断的。
“疯子……”王玉川的后背泛起冷汗。
能做出这种事的,绝非普通的邪祟,必定是通晓邪术的活人。
光盾在血符的啃噬下出现了裂痕。王玉川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肩头的尸毒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钻动,痒得他几乎要发疯。
就在这时,掌心的石头突然剧烈发烫。一道细微的暖光顺着他的手臂窜向马魂刀,刀身那些古老的纹路突然拼出一个完整的符号——与他在颅骨额头上看到的碎片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骨符?”王玉川疑惑道。
古籍里的记载突然浮现在脑海:“往生祭,以生人骨为符,聚百怨,噬七魄,可唤幽冥……”。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枚骨符的碎片!而颅骨额头上的,是另一枚!
“集齐骨符,就能完成祭祀?”这个念头刚闪过,血符突然炸开。
无数血珠溅在光盾上,光盾应声碎裂,王玉川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晒谷场边缘的石碾上,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竟瞬间凝结成一张小小的人脸,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啪”地碎裂。
半空那些小血剑突然齐齐落下。
王玉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已经被血虫缠住,它们顺着裤脚往上爬,啃噬着他的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颅骨缓缓朝他飘来。
它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颅骨里的血火映照着王玉川的脸,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血雾弥漫的地上,像个扭曲的祭品。
“救……救……”脑海里突然响起赤脚医生微弱的声音。
王玉川奋力睁开眼,看见血雾中那半截身子的血厉鬼正拼命朝他挥手,剩下的手臂指向颅骨的后脑勺——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碎骨,与其他骨头格格不入。
“究竟哪里是弱点?”王玉川说道。
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另一句话:“骨符有灵,聚则生,散则灭……”
马魂刀不知何时掉在了脚边。王玉川忍着剧痛,伸手去够刀柄,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一只血虫咬中。
那血虫瞬间钻进他的指甲缝,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颅骨离他只有丈许远了。
它张开下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齿缝里流淌着黑血,滴落在地上的血虫立刻变得更加狂暴,啃噬的速度陡然加快。
王玉川的指尖终于握住了刀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马魂刀往地上一拄,借着反作用力撑起身子,同时将掌心的骨符碎片按在刀柄上。
这一次,没有金光,也没有轰鸣。
骨符碎片与马魂刀接触的瞬间,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刀身钻进了颅骨的眼眶。
颅骨里的血火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颅骨里爆发出来。
它开始疯狂地扭动,拼接躯体的碎骨纷纷脱落,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竟是用人的头发编织而成,上面还沾着指甲盖大小的皮肉。
血龙卷的旋转速度突然变慢。
血雾中的人脸开始消散,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那些小血剑也纷纷崩解,化作血珠落在地上,不再腐蚀石板,而是像普通的血液般渗入泥土。
王玉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肩头的尸毒停止了蔓延,只是那片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块腐烂的肉。
他看着颅骨在血雾中疯狂扭动,碎骨落了一地,露出里面那颗成年人头颅的真面目——天灵盖上有一个圆形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人用利器凿开的。
“是你……”王玉川的瞳孔骤缩。
他认出这颗头颅了。
是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前任村长,那个总爱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说自己能通鬼神的老头。
颅骨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扭动的幅度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