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血风暴中, 马魂刀的火焰在狂风里抖得像根残烛,王玉川却觉得掌心烫得惊人。
那枚神秘石头贴在刀柄与掌心之间,暖光顺着血管往四肢漫,竟压过了血龙卷散发出的腥甜气。
南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成了血色。
血龙卷的巨型人脸正缓缓转动,每道褶皱里都流淌着粘稠的血珠,那些血珠落地便化为血厉鬼的残肢,在地上蠕动着拼接,又被狂风撕成碎片,循环往复,像场永不停歇的凌迟。
“呵……” 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从血雾里钻出来。
王玉川握紧刀柄,看见离自己最近的半截血臂突然抬起,断口处的血肉外翻,五根沾着血痂的手指正对着他的咽喉。
他侧身避开时,那截手臂突然炸开,血珠溅在晒谷场的石板上,竟“滋滋”烧出小洞。
王玉川低头看了眼靴底——刚才差点踩上去的地方,石板已经被腐蚀得露出底下的泥土,混着血珠泛着诡异的泡沫。
“这些血有问题。”他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风里飘来的。
马魂刀的火焰突然蹿高半尺。
王玉川顺着刀光看去,只见数十具血厉鬼正从血龙卷里飘出来,最前面那具只有半边脑袋,天灵盖不知去向。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脑浆,脑浆上还沾着几缕湿发——像极了三年前王寡妇被发现时的模样。
“是你。”王玉川的声音很稳。他记得王寡妇的案子,当时全村人都说是外乡的流浪汉做的。
可他在现场捡到过一片不属于流浪汉的衣角,上面沾着这种带着腥甜的血味。
半边脑袋的血厉鬼似乎听懂了,剩下的一只眼睛突然爆出红光。
它猛地加速,断颈处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凝成一柄血刃,带着破空声直劈王玉川面门。
“来得好。”王玉川不退反进,马魂刀挽出个赤红的刀花。
火焰撞上血刃的瞬间,血刃发出凄厉的尖叫,竟像冰雪般消融,蒸腾的血雾里飘出无数细碎的纸灰——又是纸?
他心头一动,突然想起赵九奺说过的往生祭。这些血厉鬼,难道也和那些纸人有关?
没等他细想,更多的血厉鬼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的残肢在空中拼凑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网眼处闪烁着幽红的光,显然是想将他困在里面。
马魂刀的火焰虽然能烧散血雾,可烧过的地方很快又会被新的血珠填满,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王玉川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石头还在发烫,可马魂刀的火焰却在慢慢变弱,显然是血龙卷的怨气太重,压制了刀里的阳气。
就在这时,血龙卷的巨型人脸突然低下了头。
那张由血雾组成的嘴咧开个扭曲的弧度,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鼓点,“咚咚,咚咚”,与他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合拍。
随着鼓点响起,那些血厉鬼的动作突然变得整齐划一。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半边脑袋的血厉鬼为中心,组成了一个旋转的血轮。
血轮转动时,无数残肢的伤口里喷出细线般的血箭,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朝着王玉川罩下来。
“就是现在。”王玉川突然将掌心的石头按在马魂刀的刀镡上。
石头与刀柄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
马魂刀的火焰骤然变亮,竟从赤红转为金黄,刀身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
“破!”他猛地挥刀,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长鞭,瞬间将血网劈出一道口子。
那些血箭撞上金光,纷纷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块,掉在地上“啪”地摔碎,露出里面裹着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与王寡妇案发现场相同的符咒。
“果然是人为的。”王玉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厉鬼索命,是有人在刻意操控这些怨气,用往生祭的法子炼制邪物。
血轮后的巨型人脸似乎被激怒了。它喉咙里的鼓点突然加快,血龙卷的旋转速度陡增,卷起的血雾中竟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全是那些年青洋村失踪的人!
他们的姿态和血厉鬼一样扭曲,却在血雾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无声的哀求。
王玉川甚至看到了当年负责王寡妇案子的老捕头,他的胸口插着一柄血刃,正是老捕头自己的配刀。
“这些人还没死透。”王玉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掌心的石头烫得像块烙铁,他突然明白这石头的用处了——不是增强马魂刀的力量,是能听到这些被困住的魂魄的声音。
“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钻进脑海。
王玉川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血轮边缘飘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血厉鬼,它的肚子上有个巨大的窟窿,正是当年他捡到的那件衣角的主人——村里的赤脚医生,三个月前说是去邻村出诊,再也没回来。
“是你在说话?”王玉川的刀势慢了半分。
半截身子的血厉鬼拼命点头,剩下的手臂指向血龙卷的中心。
王玉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血龙卷的涡旋中心,隐约有个黑色的影子在蠕动,影子周围缠绕着无数黄色的符纸,符纸的边角绣着与玉佩碎片相同的缠枝纹。
“那是什么?”他的念头刚起,血轮突然炸开。
无数残肢碎片像暴雨般砸下来,半边脑袋的血厉鬼趁着这个间隙,化作一道血箭直扑他的后心。
王玉川反手挥刀,金色的火焰将血箭劈成两半,可飞溅的血珠还是溅到了他的肩头。
“嘶——”
血珠沾到皮肤的瞬间,竟像烙铁般灼痛。
他低头看去,肩头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那黑色还在顺着血管往上爬,带着一种熟悉的腥甜味——和王寡妇案发现场的血味一模一样。
“这是……尸毒?”王玉川的脸色变了。
他突然想起老捕头临死前说过的话,那个流浪汉身上也有这种毒,可流浪汉明明没有受伤。
“ 难道这毒不是来自伤口,是来自……” 他猛地抬头看向血龙卷中心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周围的符纸被挣断了好几张,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一截惨白的骨头,上面刻着与石头相同的纹路。
“是骨头……”王玉川的呼吸一滞。
掌心的石头突然变得滚烫,脑海里涌入无数混乱的声音,全是这些年失踪者的哀嚎,它们在重复着一个名字,一个被血雾模糊的名字。
血厉鬼们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再次组成血网。
这一次,网眼里的红光变得格外刺眼,隐约能看见网中心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五官与王寡妇有七分相似,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你到底是谁?”王玉川握紧了马魂刀。
金色的火焰在他肩头的尸毒周围烧出一圈焦痕,暂时阻止了毒素蔓延,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血网中心的人脸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血雾里扭曲变形,最后竟变成了王玉川自己的模样。
“我是你啊。”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血雾里钻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
随着这句话,血龙卷的巨型人脸突然爆开,无数血珠在空中凝成一柄巨大的血剑,剑尖直指王玉川的眉心。
而那些血厉鬼则齐齐转身,朝着血剑的方向飞去,像是要将自己的怨气全部灌注在剑上。
王玉川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血剑,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血厉鬼,这些失踪的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只是某个人的祭品。
而那个藏在血龙卷中心的黑色影子,才是这场祭祀真正的主导者。
他将掌心的石头紧紧按在马魂刀上,金色的火焰再次暴涨。
“不管你是谁,想借我的命完成祭祀,也要看我答不答应。”王玉川的身影迎着血剑冲了上去。
马魂刀的金光与血剑的红光在半空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血雾翻腾中,他仿佛看见那个黑色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