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赵九奺低头时，正看见那只纸人的寿衣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漫开成蜿蜒的小溪。
她反手一刀劈向纸人脖颈，刀锋却像砍进了粘稠的泥浆，被无数细小的纸纤维缠住。
“嗤啦——” 纸人突然炸开，黄纸碎片裹着尸油溅了她满身。
那些碎片落在皮肤上，竟像活物般往毛孔里钻，赵九奺只觉得浑身发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肉下游走。
她咬着牙将玉佩碎片按在痒处，青烟冒起的同时，听见细碎的哭嚎从皮肤里透出来。
就在这时，巨型白纸人脸的吸力陡然增强。
赵九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脚下的碎石被吸得腾空而起，在她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石流。
她瞥见风壁上那些人脸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黑洞洞的喉咙里隐约能看见闪烁的纸火，像是无数只等待喂食的野兽。
“不能被卷进去！”她猛地将短刀插进地面，借着反作用力稳住身形。
刀锋没入砖石半尺，却仍在被吸力拖着缓缓前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玉佩碎片在掌心烫得惊人，青光顺着刀柄往上爬，竟在刀身缠成一道光绳，暂时稳住了颓势。
肉瘤鬼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它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新长出的眼珠比之前更多，密密麻麻地挤在黄纸缝隙里，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它突然弓起身子，像颗被压缩的弹丸，朝着赵九奺撞过来。
“滚开！”赵九奺猛地拔出短刀，青芒在空中划出半圆。
刀锋劈在肉瘤鬼上，却只切开外层的黄纸，露出里面蠕动的肉筋——那些肉筋竟是用无数细小的指骨编织而成，每根指骨上都还套着褪色的银环，显然是孩童的饰物。
肉瘤鬼吃痛，发出刺耳的尖啸。它猛地张开布满细齿的嘴，喷出一团黑雾。
黑雾落地便凝成无数纸蛇，吐着分叉的信子缠向赵九奺的手腕，信子上的粘液落在刀身，竟将青芒腐蚀出点点黑斑。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赵九奺心头一沉。
她能感觉到玉佩碎片的青光在减弱，或许是连续使用，碎片里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巨型白纸人脸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吸力再次增强。
赵九奺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风壁边缘，眼角的余光瞥见龙卷风的涡旋中心，竟竖着一根巨大的纸柱。
纸柱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符纸间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尽头拴着无数纸做的囚徒，他们的姿态痛苦而扭曲，纸糊的脸上刻满了哀求的表情。
而在纸柱最顶端，似乎插着什么东西，正随着风势微微晃动，反射出刺眼的红光。
“是那个！”赵九奺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红光的频率，竟与往生牌坊下的红光一模一样。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只纸蛇终于缠住了她的手腕。
粘液顺着皮肤往下淌，所过之处，皮肉立刻变得乌黑肿胀。
赵九奺痛得闷哼一声，反手用短刀将纸蛇劈成两段，可断裂的蛇头依旧死死咬着她的小臂，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肉瘤鬼趁机扑到近前，无数眼珠同时转向她的脖颈，显然是想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赵九奺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腥臭味，那味道里混杂着腐烂的肉味和纸浆的霉味，令人作呕。
千钧一发之际，玉佩碎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涟漪，而是化作一道锋利的光刃，从赵九奺掌心射出，瞬间将肉瘤鬼劈成两半。
墨绿色的汁液溅得满地都是，那些眼珠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几张焦黑的黄纸。
“终于……”赵九奺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那被劈开的肉瘤鬼竟在迅速愈合。
断裂处的肉筋像藤蔓般互相缠绕，很快又连成一体，只是新长出来的部分，眼珠变得更多更密，看起来更加狰狞。
“这东西杀不死？”赵九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巨型白纸人脸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风壁上的人脸开始剧烈晃动，它们的五官在墨汁的流淌中变得模糊，最后竟融合成一张张哭泣的面容，眼泪顺着纸壁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洼。
水洼里突然冒出无数只手，抓住赵九奺的脚踝往下拽。
那些手冰冷而僵硬，指甲缝里塞满了纸灰，拽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爬行。
赵九奺奋力挣扎，可脚踝被抓得越来越紧，半个身子已经陷进黑色的水洼里。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爬，所过之处，血液仿佛都快要凝固了。
“不能放弃……”她咬着牙，将仅剩的力气灌注在掌心。
玉佩碎片的青光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再撑一下。
她猛地抬起短刀，将最后的青光全部灌注在刀锋上，然后朝着脚下的水洼狠狠刺去。
青芒与黑水碰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无数凄厉的尖叫从水洼里传出来，那些抓住她脚踝的手纷纷松开，缩回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赵九奺趁机从水洼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风壁上大口喘气。
她的小臂已经肿得像馒头，乌黑的颜色正顺着血管往上蔓延，恐怕用不了多久，毒素就会侵入心脏。
巨型白纸人脸似乎失去了耐心。它不再维持缓慢的吸力，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吸力变得狂暴而霸道。赵九奺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树叶，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龙卷风中心飞去。
风壁上的人脸疯狂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纸糊的指甲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疼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她看见纸柱越来越近，柱顶那发出红光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那似乎是一枚印章，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在印章底部，隐约能看见两个字——往生。
“往生印……原来如此……”赵九奺恍然大悟。
传说当年主持往生祭的道士，手里就有一枚能号令阴魂的往生印，难道这枚纸做的印章，就是用那枚真印的力量仿制的？
就在她即将撞上纸柱的瞬间，赵九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短刀朝着往生印掷了出去。
刀锋带着微弱的青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向印章底部。
可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锁链突然从纸柱里窜出，缠住了刀身，将短刀硬生生拽了下来，“当啷”一声掉在纸柱脚下，青芒瞬间熄灭。
巨型白纸人脸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它的嘴巴张得更大，赵九奺能感觉到自己离那张深渊般的嘴越来越近，周围的纸火已经能燎到她的头发，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碎片。
碎片已经变得冰凉，青光彻底消失，只剩下月牙形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赵九奺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张北岛的话：“玉佩碎片集齐之日，便是阴阳逆转之时……”
“集齐？”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纸柱脚下的短刀上。
刀身虽然失去了青芒，可刀柄上，似乎还沾着什么东西——那是刚才从玉佩碎片上蹭下来的粉末，正随着风势微微闪烁。
“如果……”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赵九奺突然松开紧握的手，任由身体被吸力带着往前飞。
就在即将被纸火燎到的瞬间，她猛地侧身，用脚尖在旁边的纸囚身上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像箭般射向纸柱脚下的短刀。
风壁上的人脸纷纷伸出手抓她，纸糊的指甲在她背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九奺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那把落在地上的短刀，和刀柄上那点微弱的粉末。
她抓住刀柄的瞬间，立刻将玉佩碎片按在上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