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的浓雾里,那道黑影抬手的瞬间,青铁庙的门槛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汁液,顺着石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道细流,流向老槐树的方向。
冯伟明握紧镇煞锤,锤头的铜钱重新亮起,这次的光芒带着股铁锈味,与他右臂铜钱的位置产生剧烈共鸣。
“是‘影母’。”冯伟明的声音发紧,他想起他爹手记里的最后一页。
影兽并非天生,是影母吞噬无数影子后吐出的“胎”,而影母的本体,是光绪年间被锁进青铜镜的第一个守印人。
魏晓东手背上的纹路突然爆开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顺着细流往雾里钻,他看见流水中映出无数张重叠的脸。
全是青洋村失踪的村民,其中一张脸正对着他眨眼,是王寡妇的模样,嘴巴开合着,拼出三个字:“镜中藏”。
“它在镜里。”张北岛突然拽住魏晓东,指向庙内偏殿的方向。
那里的墙壁上挂着面残破的铜镜,镜面上蒙着层黑雾,黑雾里隐约有只眼睛在转动,与老槐树下的黑影动作同步。
赵九奺将“往生”玉佩举过头顶,玉佩的青光穿透庙门,照在浓雾边缘,竟在雾中照出无数面悬浮的小铜镜,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
有冯伟明爹锻造镇煞锤的火光,有初代守印人被锁进青铜镜的挣扎,还有青洋村村民被影子吞噬的瞬间。
“这些镜子是影母的眼睛。”赵九奺的声音发颤,玉佩边缘突然裂开道细纹。
“它在通过镜子吸收魂魄,刚才镇压的分身,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王玉川说道。
王玉川突然指向老槐树的方向,雾气中传来“咔嚓”的断裂声,那棵百年老槐的树干正在扭曲。
树皮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里渗出与门槛相同的暗红汁液,树干顶端的枝桠上,不知何时挂满了青铜镜碎片,碎片反射着天光,在雾中织成一张光网。
“它要把整个村子变成镜子阵。”王玉川将桃木簪插在石阶缝里,簪尖入土的瞬间。
地面突然冒出无数根桃木细枝,缠绕着细流往上生长,暂时挡住了汁液的流动。
“但它怕桃木,这是弱点。”王玉川说道。
冯伟明突然冲向偏殿的残破铜镜,镇煞锤挥出的瞬间,镜面“嗡”地一声荡开涟漪,黑雾中伸出无数只手,指甲是锋利的镜渣,抓向他的面门。
他侧身躲过,锤头砸在镜缘,镜面裂开道缝隙,缝隙里传出无数人的哀嚎,其中最清晰的。
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青铜摩擦般的沙哑:“冯家……该还债了……”
“是初代守印人。”张北岛喊道,他突然想起爷爷手记里的插画。
初代守印人被锁进镜中前,曾将自己的血滴在冯家的铁砧上,立下“世代守镜”的契约。
张北岛说道:
“他恨冯家没遵守承诺,才化成影母报复。”
魏晓东突然发现,手背上的纹路与铜镜的裂缝严丝合缝,他将噬魂剑按在纹路上,剑刃瞬间渗出红光,与冯伟明的镇煞锤产生共鸣。
“我们能合力打碎镜子!”他喊道,与冯伟明同时发力,红光与金光撞在铜镜上,镜面的裂缝瞬间扩大。
黑雾中的眼睛突然转向赵九奺,无数面小铜镜同时调转方向,青光与镜光碰撞,赵九奺手中的玉佩突然炸裂,碎片溅向浓雾。
竟在雾中炸出无数个小缺口,透过缺口能看见老槐树下的景象。
黑影的脚下,踩着块巨大的青铜镜,镜面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与冯伟明相同的镇煞锤。
“那是……冯伟明的爹?”魏晓东失声喊道。
冯伟明的动作猛地一顿,镇煞锤的光芒瞬间黯淡。
他想起爹临终前的呓语:“镜中债,需锤偿……”
原来爹当年不是熔魂入铁砧,是主动走进了青铜镜,想用自己的魂火牵制影母。
就在这时,浓雾突然翻涌,老槐树枝桠上的镜碎片全部亮起,照向青铁庙的方向。
魏晓东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镜光中扭曲,那些刚刚凝聚的淡影顺着细流往雾里钻,像是要回到影母体内。
“它在收影子!”张北岛嘶吼着按住魏晓东的肩膀,桃木簪的枝桠突然疯长,缠住两人的脚踝。
“桃木能暂时锁住影子,快想办法!”张北岛说道。
冯伟明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镇煞锤,锤头的铜钱亮得刺眼:“爹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他冲向庙门,镇煞锤拖着金光往浓雾里去,说道:“你们打碎铜镜,我去老槐树那!”
魏晓东与张北岛对视一眼,同时将力量灌注在武器上。
铜镜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雾中传出影母凄厉的尖啸,那些伸出的手开始融化,化作墨色的汁液,顺着墙壁往下淌。
但就在镜面即将碎裂的瞬间,魏晓东看见镜中浮出最后的景象。
影母的真身不是人形,是团由无数镜子组成的巨球,球心嵌着半块生锈的铁砧,铁砧上刻着冯家的族徽,而冯伟明的爹,正被铁链锁在铁砧上,双眼流着血泪,朝着庙门的方向伸出手。
浓雾中的黑影突然加速抬手,老槐树的树干彻底裂开,露出里面的核心。
是块与铜镜同源的青铜板,上面刻着与“往生”玉佩相反的纹路:“灭生”。
冯伟明的怒吼从雾中传来,与影母的尖啸交织在一起,镇煞锤的金光在雾中炸开,像朵瞬间绽放又熄灭的花。
魏晓东握紧噬魂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要么打碎铜镜救出冯伟明的爹,要么看着影母吞噬整个青洋村,而他们脚下的桃木枝桠,已经开始发黑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