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厉鬼鞠躬的瞬间，雾里突然响起“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空碗里。
魏晓东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镇煞锤锤头凝着颗血珠，血珠坠落的轨迹与假魏晓东纸灰里的狼牙形成直线。
落地时竟在青石板上砸出个细小的坑，坑里渗出的黑水，正顺着红线往纸船的方向流。
“它们在引血！”张北岛说着。
噬魂剑突然指向五人脚下——不知何时，他们的影子已经与红线缠成一团。
红线末端钻进纸船的缝隙，纸船边缘的暗红正顺着红线往他们的影子里渗。
“这些红线是血引！”张北岛说完。
冯伟明胸口的伤口突然发痒，他伸手去挠，指尖沾到的血珠竟顺着皮肤往青铜纹的位置爬，原本熄灭的青铜纹重新亮起，只是这次的红光里混着丝暗红，像被墨汁染过。
“我的青铜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红光与纸船的暗红隔空呼应，每呼应一次，身体就轻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红线被抽走。
赵九奺的红绳结突然剧烈抖动，缠在上面的半截假绳结开始发烫，绳结里的锈针“噗”地弹出，针尖指向她的影。
影子的脚踝处，正慢慢浮现出戏台模型底座的指骨印记，印记边缘的皮肤已经泛白，像被纸人吸走了血气。
“它们要在影子上刻祭祀符！”赵九奺试图用红绳结勒断红线。
可红线刚被勒出裂痕，就有新的红线从雾里钻出来补上，裂痕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白色的絮状物，落在地上化作细小的纸灰。
王玉川的指甲缝里渗出的纸浆突然凝固，他想掰开手指，却发现指甲已经与青石板粘在一起，石板下的黑窟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煮东西。
他低头看去，窟窿里的墨绿色雾气已经变成深黑色，里面浮着五具模糊的人形，人形的胸口都有个空洞，空洞里插着的，竟是与假身残骸相同的灰黑色纸人。“
那是……我们的纸人替身！”王玉川说道，龟甲碎片在掌心炸裂。
碎片划破的伤口处，血滴刚落下就被黑窟窿吸走。
“它们在提前准备祭品！”魏晓东说着
镇煞锤突然失重，他低头发现锤头的热气正在被红线吸走，热气里浮着的上几代祭品面孔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片白雾，飘进魏母的空碗里。
碗里的黑渍已经凝聚成完整的假魏晓东，正举着迷你锤往碗沿砸，每砸一下，魏晓东的影子就抖一下，影子里举空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连碗底的黑渍都与真碗分毫不差。
“再砸下去，我的影子就要被它换掉了！”魏晓东咬着牙将镇煞锤往红线中间砸，锤头落地的瞬间。
红线突然反弹，将锤头缠成个红茧，茧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木头在被虫蛀。
张北岛的青黑印记渗出的血珠滴在噬魂剑上，剑身的红光突然映出幅诡异的画面：
十道厉鬼的纸船正在往竹林深处漂，船尾拖着的红线另一端，拴着五具没有影子的尸体，尸体的脸正是他们五人，胸口的印记已经变成纯黑，像被镜母的黑水浸透。
“那是七日之后的我们！”张北岛说道，挥剑砍向自己的影子，剑气劈断了几根红线。
断裂的红线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浮着无数细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脸。
雾里的“滴答”声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个空碗在接水。
十道厉鬼的身影开始往竹林方向退，退得极慢，每退一步，纸船就往深处漂一尺，红线被拉得越来越长，几乎要绷断。
冯父冯母退到雾边缘时，突然回过头，冯父的嘴角咧开，露出的青黑牙齿上沾着丝红线，冯母的竹篮里，红布荷包上的青铜纹正发出与冯伟明同款的暗红光芒。
“一日尽，二日临……”冯父的声音混在“滴答”声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日此时，记得到河边来……看你们的影子游泳……”
话音未落，十道厉鬼的身影突然淡去，纸船拖着红线消失在竹林深处的雾里，红线绷断的瞬间，五人同时感到一阵失重，像是从高处往下坠。
等站稳时，漩涡已经散去，河面上的雾渐渐变薄，露出对岸的竹林，竹林深处的祭坛石碑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碑上的字重新被雾遮住，只隐约能看见“二日”两个字。
青石板上的红线和黑窟窿都消失了，只留下五滩灰黑色的液体，液体里的“白河镇守则”第五条正在慢慢褪色，最后化作片纸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冯伟明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痂皮的形状与青铜纹一模一样，边缘泛着暗红；
魏晓东的镇煞锤恢复了重量，只是锤头多了圈红痕，像被红线勒过；
赵九奺的红绳结上，半截假绳结已经变成灰黑色，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
王玉川的指甲终于从青石板上掰开，指甲缝里的纸浆凝固成黑色，抠都抠不掉；
张北岛的噬魂剑上，铜镜碎片的光芒已经熄灭，碎片边缘的缺口处，沾着丝暗红的线，像从红线里带出来的。
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刚才的每一刻，他们都离变成纸人只差一步。
河面上的乌篷船还在，船头的蓑衣老头依旧背对着他们，船桨在水里轻轻搅动，只是搅起的水花里，浮着的不再是鳞片，而是细小的红线。
“第一天……还没结束。”张北岛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像被雾磨过。
“它们说明天要去河边……”张北岛说道。
赵九奺的红绳结突然指向布庄的方向，绳结上的绒毛全部竖起，指向他们来时的路。
五人回头，只见布庄的木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缝里渗出淡淡的血腥味，与陈家布庄里的陈旧血腥气一模一样。
而布庄门口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五双脚印，脚印的方向朝着竹林，脚印里的水渍还没干，水渍里映出的影子，嘴角都咧着细小的弧度。
第一天的辰时，终于结束。
但白河镇的第一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