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老头的嘴角突然咧开更大的弧度,鱼鳞在血雨里闪着寒光,他那没动过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两只手缓缓抬起。
袖口滑落,露出的胳膊上没有皮肤,只有层透明的膜,膜里裹着的,是无数根红线,红线的末端都拴着个迷你船板,船板上的小人,正是他们五人此刻挣扎的模样。
“船是祭坛,你们是祭品。”老头的声音里混着水流声。
他抬起的手猛地往下一按,船板突然剧烈震动,五人脚下的木板“咔嚓”裂开,露出底下的血洞,血洞里涌出的血浆里,浮着无数双眼睛,正往上看。
“这船,三百年前就钉死了第七代的命。”张北岛说着。
噬魂剑突然被股无形的力量拽向血洞,他死死攥住剑柄,却见剑身上的幽蓝火苗正在熄灭,火苗里的古装祭品人影全部转过头。
露出的脸竟与十道厉鬼一模一样,只是胸口的红线更粗,正往他的手腕上缠。
“连剑都被它们同化了!”张北岛咬着牙往回拽。
剑刃割破掌心,血珠滴在剑身上,竟燃起簇赤红的火苗,火苗烧断了缠来的红线,红线的焦糊味里,混着纸灰的气息。
冯伟明被冯父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藤蔓上的眼球突然同时睁开,每个眼球里都映出他被青铜纹吞噬的画面:
胸口的青铜纹像活物般蔓延,最后钻进心脏,心脏化作青铜色的石头,滚进镜母的影子里。
“不能被它看!”冯伟明猛地闭双眼。
掌心的红光往藤蔓上撞,红光与藤蔓相触的地方,传来“滋啦”的声响,藤蔓上的眼球一个个爆裂开。
流出的不是血,是带着腥气的河水,河水里浮着的,是他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碎片。
赵九奺的头顶,冯母的血网已经落下,网眼处的迷你纸人正往她脸上扑,纸人的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浆,落在她的红绳结上,绳结的光芒瞬间暗了大半。
她突然想起奶奶绣的平安符——符的角落总藏着个极小的“解”字,是用头发丝绣的。
“红绳结,解!”赵九奺咬破舌尖。
将血喷在红绳结上,绳结突然散开,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线,顺着血网的缝隙钻进去。
缠住迷你纸人的脖颈,纸人在红光里挣扎,身体渐渐透明,露出里面的黑虫,正是“安安”饼渣里的那种。
魏晓东的镇煞锤还在被血洼里的手往水下拽,锤头的热气越来越弱,他低头看见血洼里的假魏晓东已经爬了出来。
手里的迷你锤正往他的太阳穴砸,假身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牙齿上沾着他的血。
“你连我娘的声音都学不像!”魏晓东突然大吼。
他想起母亲总在他换牙时说“掉牙要扔房顶上,不然会长歪”。
而假身刚才逼他扔智齿时,说的是“扔水里才吉利”。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血洼里的手突然松开,假魏晓东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滩血泥,血泥里浮出的智齿,红绳已经断裂。
王玉川的五角星阵突然亮起血光,五个纸人同时张开嘴,喷出的血珠在空中连成个圈,圈里浮出的,是他母亲淹死的那口井。
井台上刻着的“禁”字正在流血,与他指甲缝里渗出的黑水完全相同。
“我娘是被你们推下去的!”王玉川的龟甲碎片突然全部竖起。
碎片的棱角对着纸人,碎片上的纹路亮起红光,红光里浮出母亲的半张脸,正对着他摇头。
“她不是祭品,是被献祭的!”
话音未落,纸人胸口的血洞突然喷出黑血,将五角星阵染成黑色,纸人在黑血里抽搐,身体渐渐化作纸灰,被血雨冲走。
蓑衣老头见纸人被破,眼睛里的红光突然变成紫黑色,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血雨嘶吼,声音里的鱼鳞摩擦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河面上的血浪瞬间掀起更高。
水墙里的水鬼们像疯了样往船上跳,有的直接化作血水,渗进船板,船板上的符号越来越亮,五人的影子被符号吸得越来越长,几乎要贴在船板上。
冯父的藤蔓突然生出倒刺,刺进冯伟明的脚踝,冯伟明只觉股寒意顺着血液往上爬,青铜纹的红光里开始混着紫黑色,像被污染的水。
“伟明!用你的血!”张北岛突然喊道。
他想起冯伟明的青铜纹是活的,能吸血气,也能排邪祟。
冯伟明瞬间明白,他攥紧拳头,逼出的血珠滴在藤蔓上,藤蔓的倒刺突然软化,露出底下的红线,红线正在往他的血管里钻。
赵九奺的红绳结重新凝聚,这次的绳结比之前更大,绳结上的绒毛全部竖起,像只张开的手,抓住了赵奶奶的绣花针。
针尖被绳结死死按住,针尾的红绳正在冒烟,水墙里的水鬼们因为绣花针被制,动作慢了半拍,眼眶里的红线开始松动。
魏晓东的镇煞锤重新燃起热气,这次的热气带着股焦糊味,他举着锤往船板的符号上砸,符号被砸中的地方冒出白烟,五人的影子突然往上缩了缩,像被烫到。
王玉川的指甲终于不再渗黑水,他抓起块船板上的碎木,蘸着五角星阵里的黑血,在船板上画下母亲井台上的“禁”字。
字刚画完,船板下的“咔咔”声突然停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张北岛的噬魂剑与老头的目光相撞,他突然发现老头的眼眶深处,藏着个极小的青铜纹,与镜母骨架上的核心符号相同。
“你是镜母的看门狗!”张北岛挥剑砍向老头。
剑气劈散了血雨,却在离老头一尺远的地方被股无形的墙挡住,墙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都是上几代祭品,他们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抓住了剑刃。
血雨还在下,十道厉鬼的俯冲越来越密集,冯母的血网重新织成,魏晓东母亲的空碗又浮了起来。
赵奶奶的绣花针挣脱了红绳结的束缚,张北岛父母的铜镜红光再次亮起,而蓑衣老头的紫黑色眼睛里,映出的祭坛石碑字。
又多了最关键的一行:
“巳时末,影半离,三日祭,船为棺”。
船身突然往一侧倾斜,冯伟明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船外,脚踝的藤蔓还在拽他。
他低头看见水里的自己正伸出手,要拉他下去,水里的青铜纹,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巳时的血雨,快要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