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然变了颜色.....
起初只是雨丝里混着淡淡的粉红,像被稀释的血,落在船板上,晕开浅浅的红痕。
可不过片刻,粉红就成了猩红,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激起的涟漪都带着血色,河面上的水墙被染成红黑色,水鬼们在血雨里嘶吼。
眼眶里的红线变得滚烫,烧得他们皮肤滋滋作响,却反而更疯狂地往船上爬,指甲抠进船板的木缝,留下五道血红色的抓痕。
“是血雨!”张北岛的噬魂剑突然剧烈震颤。
剑身上的暗红丝线与血雨相触,竟燃起幽蓝色的火苗,火苗里浮着无数残缺的人影,都是些穿着古装的祭品,他们的胸口插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钻进血雨里,被拉得笔直。
“血雨在给它们供血气!”张北岛说道。
十道厉鬼在血雨里膨胀,冯父的青黑藤蔓上冒出无数个眼球,每个眼球里都映着血雨的倒影。
眼球转动时,藤蔓突然往下抽打,抽在船板上,竟砸出五个深洞,洞里涌出的不是水,是粘稠的血浆,血浆里浮着的碎骨,与冯伟明之前看到的上几代祭品骨头完全相同。
“它们在催熟祭品!”冯伟明说着,胸口的青铜纹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与血雨相撞,溅起的血珠落在他手背上,瞬间凝成个迷你的青铜纹,像块烫人的烙印。
冯母悬在胸前的脑袋突然睁开眼,眼睛里淌着的不是泪,是混着头发的血浆,她从竹篮里掏出的红布荷包已经裂开,里面的湿发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在空中织成张血网,网眼处露出的迷你纸人,脸上都画着与五人相同的印记,纸人张开嘴,发出的尖啸与水鬼的嘶吼重叠,震得船板嗡嗡作响。
“这些纸人在学我们的声音!”赵九奺说道,红绳结突然缠上血网。
绳结的光芒在血雨里变弱,却依旧死死勒住那些头发,头发被勒断的地方,喷出的血浆里浮着细小的牙齿,与“安安”的尖牙一模一样。
魏晓东母亲的空碗在血雨里浮了起来,碗口朝下,却不断有血浆从碗底渗出,在船板上积成个小血洼。
血洼里浮出的假魏晓东已经变成血红色,举着的迷你锤上沾着碎肉,每砸一下,魏晓东手背上的眼眶红痕就深一分。
痕里渗出的血珠滴在镇煞锤上,锤头的热气突然变得腥臭,像混杂了腐肉的气味。
“它在偷我的血气!”魏晓东挥锤砸向血洼。
锤头落下的瞬间,血洼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抓住锤头往水里拽,那些手的手腕上,都缠着与他智齿相同的红绳。
赵奶奶的铁青色绣花针在血雨里变得滚烫,针尾的红绳吸饱了血,变成暗红色,缠在水墙上的部分突然生出倒刺,倒刺扎进水鬼的眼眶。
水鬼们非但不挣扎,反而笑得更癫狂,眼眶里流出的血顺着红绳往上爬,在针尾结成个血珠,血珠里映出的,是赵九奺被红绳缠满全身的模样,嘴角淌着血,正在往水里沉。
“这正在预演祭祀!”赵九奺的红绳结突然勒紧自己的手腕。
她逼出的血珠滴在绣花针上,针尖“噗”地冒出白烟,倒刺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的青铜纹印记——与祭坛石碑上的古老符号分毫不差。
张北岛父母举着的铜镜已经被血雨浸透,镜面里的银锁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银片,银片钻进血雨里,竟变成上百把迷你噬魂剑。
剑刃上都刻着“第七代”三个字,朝着张北岛的面门飞来。
“它们想让我用剑刺自己!”张北岛旋身避开银片。
剑刃擦过船舷,带起的剑气劈散了血雨,露出身后的蓑衣老头。
老头的头转得更快了,脖颈处的红线已经全部钻进船板,船板下传来“咔咔”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而他眼睛里的红光,已经与血雨的颜色融为一体,嘴角的鱼鳞闪着诡异的光,映出的祭坛石碑字又多了一行:
“血雨降,影化血,五日魂,水中结”。
王玉川的指甲缝里,黑色纸浆彻底融化,渗出的黑水与船板上的血浆混在一起。
竟画出个五角星,五角星的每个角上,都蹲着个纸人。
纸人的脸分别是他们五人的模样,只是胸口都有个血洞,洞里插着的红线,正往水下延伸,与那巨大的黑影连在一起。
“黑影在借我们的血画阵!”王玉川的龟甲碎片在掌心发烫。
碎片拼凑出的图案里,浮出片古老的水域,水面上漂着五艘纸船,船上的祭品正在被血雨融化,影子掉进水里,化作五条血蛇,往水底的黑影游去。
“那黑影是……镜母的影子!”
王玉川话音未落,水下的黑影突然翻涌,掀起的血浪差点将船掀翻。
五人死死抓住船舷,看见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胸口有五个空洞,每个空洞里都嵌着个血红色的影子,影子的形状,与他们五人的影子完全相同。
十道厉鬼在血雨里发出整齐的尖啸,声音里混着无数人的重叠音,像是在念诵祭文。
河面上的血雨越来越密,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血,船身浸在血水里的部分开始发烫,船板上的木纹里渗出的,竟是与五人印记相同的符号。
符号亮起的瞬间,五人的影子突然变得粘稠,像被血浸透的纸,边缘处开始往水里滴落,滴下的部分在血水里化作细小的血鱼,往黑影的方向游去。
蓑衣老头的头终于停止转动,脸正对着五人,眼睛里的红光突然暴涨。
照亮了他身后的血雨——血雨里浮着无数个小祭坛,每个祭坛上都绑着个影子,影子的胸口都插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全拴在他们五人的影子上。
“影化血,血养影……”老头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像无数片鱼鳞在摩擦。
“七日满,你们的影子,就是镜母的血肉……”老头阴森森笑着,冷冷的说道。
血雨里的十道厉鬼突然俯冲下来,冯父的藤蔓缠上冯伟明的脚踝,冯母的血网罩向赵九奺的头顶。
魏晓东母亲的空碗扣向魏晓东的脑袋,赵奶奶的绣花针扎向赵九奺的心脏。
张北岛父母的铜镜红光直射张北岛的面门,而水下的血浪,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这摇摇欲坠的船彻底吞没。
巳时的血雨,才下到一半。